“双方都伤在头上,急救的护士说要拍了CT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正值饭点,急诊大厅人并不多,陆湛轻车熟路走到导诊台,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一次性口罩,又屈指轻轻敲了两下台面:“打扰一下,请问刚才是不是有送学生过来?”
小护士从电脑后探出个头,眼睛猛的瞪圆,下意识就准备站起身:“陆主任?”
他单手戴口罩的动作异常熟练,但在挂另一只耳朵时停了下,他抬手制止了小护士的动作:“我就过来看看,你忙你的。”
起了一半的身体缓缓坐下,小护士歪头思索,很快就指了个方向,说道:“一个去照CT,另一个去缝针了。”
急诊这边的口罩好像换了个牌子,陆湛戴得不是很习惯,他捏着鼻梁条调整位置,顺口问道:“就两个人吗?”
“挂号的就两个,还有几个陪同的,估计是看热闹,也跟着去了。”
隔着口罩小护士并不能看清陆湛的脸色,只看到他点了点头,道谢过后站在原地思考片刻便往一个方向走去。
趁着他还没走远,小护士克制住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补充道:“看着是吓人,不过能跑能跳,也不算严重。”
陆湛没有回头,伸出手比了个“OK”,很快就消失在她视线里。
午休时间外科门诊只有零星几个复诊的病患坐在诊室门口,陆湛掠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最后一间诊室。
今日值班:普外科,原瑾。
是一张梳着背头,眼神冷漠的年轻人照片。
门虚掩着,旁边牌子上也亮着灯,显示正在诊疗。
“好在没伤到要紧的地方,不然陆主任又要担心了。”
“不用住院吧?”
“住什么院住院,就你这点跟擦破皮似的进手术室人都不乐意收。”男声明显有些没好气,“你就乐吧,幸好这段时间他不在门诊这边,不然指不定得怎么教训你。”
“他在不也一样……”
“一样什么?”
从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温泠手搭在门把上,头还没扭过来,正在跟里面的人说话,闻言回头一看,平地一个趔趄好悬没站稳:“我——r”
卷舌音刚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温泠抖着声音:“陆,陆叔。”
原瑾刚收拾好一次性医疗废物,掀开帘子出来就与半张眼熟的面孔对上眼:“哟,回来了。”
陆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温泠手腕的绷带上,他皱着眉,以一种十分克制的眼神伸出了手。
温泠瞳孔一缩:“我刚挨完打您就要朝我动手吗?”
只有原瑾翻了个白眼。眼见陆湛把蝴蝶结给解开,重新绑了个外科结,他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对我的包扎手法就这么看不上眼?”
“没有。”陆湛仍低着头,专注地调整着绷带松紧,“反正你不是我学生,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原瑾闻言,嗤笑一声,抱起手臂靠在桌沿:“行,陆主任教得好,学生出师了都能一个打五个了。”
温泠立刻抬头,严谨地纠正他:“是她们五个打我一个。”
“你还挺骄傲。”
原瑾捋了一把脸,对陆湛说:“她倒是不严重,但我看另外那个小姑娘是骨折了。”
他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正是前不久上传的影像图。
陆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拧起眉:“……”
“啧。”倒是原瑾听懂了他未出口的话,干脆坐回椅子上,将影像几处关键位置放大,“这儿、这儿,还有腕部——三处骨折。再重一点,够得上轻微伤鉴定了。”
“摔倒时右手撑地,桡骨远端骨折,伴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原瑾指着影像,“另外左踝也有轻微骨裂,应该是倒地时扭挫所致。”
陆湛垂眸扫了眼温泠。
温泠:“那是她自己摔的,说实话我全程没有还手,她摔倒的时候笔在我手上划了那么长一道我都没动手。”
原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倒是有可能,你们学校有监控没?”
温泠笑了笑:“当然。”
诊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陆湛的目光落在温泠脸上。少女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她手腕上的绷带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可她的姿态里却透着一股与伤势、与这个年龄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太冷静了。
陆湛见过很多孩子,惊慌的、委屈的、强作镇定的,或是闯了祸后色厉内荏的。但温泠此刻的状态,不像一个刚刚卷入暴力冲突、同伴骨折、面临追责的十三岁学生。
这不对劲。
陆湛记起两个月前的暑假,温泠切菜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都会尖叫着跑到他面前撒娇,如今都到缝针的地步了,她却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态度。
不哭,也不闹,甚至还能一如往常的开玩笑。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真能做到这么……置身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