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活动。

其实本来是有的，交流会还邀请了另一名学术大拿前来演讲，但是他是隔壁生物学的，研究方向不说跟医学毫不沾边吧，只能说各走各的。

连叶兆深都懒得去听。

郑亦儒就更没兴趣了。于是在领导问他想去听演讲还是自由活动时，他想起会场里那一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顿时没了兴趣——而且他们讲的东西他大部分都听不懂。

于是郑亦儒说不是很想去，并表示这种场合只适合陆湛。

陆湛闻言满是疑惑：“谁传的谣言？”

郑亦儒：“啊？”

“我对这种纸上谈兵还处于建立文件夹进度的东西毫无兴趣。”陆湛坦言，“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小时候在我妈的笔记本上看过不止一次，甚至我妈写的比他们的还要详细，还有实验数据。”

“只不过那个年代很多设备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有些理论上的观点无法付诸于行动。”陆湛低下头给雪球顺毛，语气慢悠悠的，“不过明天会有好几个大佬出席，如果你想让你的人生履历变得更光鲜亮丽，也可以去听听，签完到戴个耳机坐后排听歌就行，没人会为难你。”

“未来找工作什么的会有些帮助。”

他既然能说出没人会为难这句话，那或许能说明他侧面跟负责人打过招呼。

郑亦儒思考片刻，有些犹豫：“可是，我直接写规培期间的带教老师是您会不会更好？”

场上应该没有人的成就能超过陆湛，至少在年龄层面——

陆湛陷入沉默，两秒过后，他朝年轻人竖起一个大拇指：“聪明。”

师徒二人对视两眼，纷纷笑起来。陆湛挥手：“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明早的飞机。”

“得嘞。”

为表重视，陆湛还是找负责人要来了线上直播链接，他登录一个游客号挂在后台，目光却看向屏幕上显示着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Clara”，内容为转发的一篇学术论文。

论文探讨的是人类与其他物种基因在人体内共存的可能性。内容颇具前瞻性，其核心论点可概括为：人类本身已携带多种外来基因，若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定向改良，将自然界中部分优势基因移植至人体，或可塑造出更具适应性与生存能力的新人类形态。

陆湛逐页读完这数万字的论述，随后将滚动条拉至文首，确认了第一作者与发表时间。最终，他只给秦教授回了一个表情。

【狗狗不解.jpg】

Clara：【怎么样？】

叶兆宁的论文与他弟弟的风格迥然不同：用词幽默诙谐，丝毫不带学术论文常有的严肃口吻，文中还穿插着大量比喻与拟人，行文节奏轻快流畅。如果当篇小说看无疑能扔到金牌榜挂个十几二十年永垂不朽。

然而在如此跳脱的笔触之下，是扎实的理论与精确的数据支撑。

而且……

陆湛眼睫一颤。

论文发布时间为上个世纪。按照官方给的年龄往前推，这篇论文出现的时间点——叶兆宁当年只有七岁。

这不应该。

按理来说陆湛应该已经对“天才”这两个字早已免疫，毫不客观的讲，他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挺吊诡挺反常挺牛逼的，可当他推算出这篇论文背后对应的作者年龄时，还是无意识地用牙齿抵了抵舌尖。

平心而论，论文本身于他而言并不难写。即便只给一个月，他也有把握完成从初稿到终稿的全过程。但叶兆宁文中援引的诸多实验数据，分明需要经年累月的观测与积累才能得出……

真有人从胚胎时期就开始学了啊？

这念头一闪，又被陆湛自己否定了。

他切回论文页面，径直拉到文末——终于在致谢与参考文献之前，找到了想看的栏目：

指导老师：何容、林涧羊。

这两个名字对陆湛来说十分陌生。

可他总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他尝试在内网搜索与这两人相关的记录，却什么也没找到。

干干净净，仿佛被什么人特意抹去过一样。

眼看事情即将往悬疑方向发展，陆湛果断点开聊天窗，回复道：太令人震撼了。

秦素素发来一张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当然，这本来就是他写着玩儿的。这个网站是何先生当年建给家里孩子们当‘储物间’用的，上面大多是六七岁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陆湛可不觉得那是过家家。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许久，他打字问道：【所以这个网站是个儿童试验田？】

“差不多。”秦素素的回复很快，“不过他们家管这个叫‘思维沙盒’。何先生是位……很特别的教育者。林涧羊是他早期的合作者之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几乎没人提这些了。那个网站十几年前就关了，数据都没保留。你能看到这篇，纯粹是因为当年有个小爬虫偶然存了个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