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印月堂里的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气氛低沉而死寂。
段晓丁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他们给了我恩赐,又带给我欺骗与伤害,最是该死。”
“我以为他们真心将我当作家里的一部分,但结果却是他们暗中勾结那些什么狗屁除妖师臭道士,趁我不备时中伤我,甚至妄图杀了我!”
沈留眼眶里蓄满了泪,身侧的两手捏成拳,小小的身板在颤抖,声音里充满委屈,“凭什么?爹爹救了你帮助了你那么多年,他们只是人类啊,他们怎么可能伤到你!你却杀光了他们,记恨了爹爹这么多年!你根本就不懂得知恩图报!你是个坏妖怪!”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段晓丁又发出了两声歇斯底里的大笑:“你觉得我是个坏妖怪?可你们人类又好到哪去?你以为你所谓的爹爹、你的祖父母就很善良么?”
“他们根本就是比妖还奸诈阴险的小人,沈桓他爹娘早发现我是妖,还一直装作一副不知情假仁假义的模样,”
“而沈桓,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他任由他们埋伏我、攻击我,却一句不劝,他躲在暗处看我挣扎反抗头破血流也一声不吭,”
“说什么一辈子好朋友……他这样的胆小鬼就该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不是的!不是的!”沈留抱住头捂住耳朵,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爹爹不是那样的人!我爹爹不是……他不是……”
段晓丁嘲讽道:“呵,你爹?他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死在我的手上,才算他死得其所。”
顾七纳闷道:“若是他们真想害你,为何要伪装八年之久?再说,陷害你的人是沈桓父母又不是沈桓,好歹他也曾救你一命,何至于记恨至此?况且若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肖让虽怕妖,但也为沈桓感到不平,他小声附和顾七:“对啊,你们明明从前那么要好,沈桓要是故意害你,又何必要留着你们的画像到现在?我看就是你错怪别人了,还下这么狠的手……”
段晓丁不语。
是啊,他活了一千年,什么没见识过呢,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轻易就失去了理智?
他也曾问自己,为什么会做到那么绝情的一步?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沈桓的态度?
为什么……除了愤怒之外还会有那么几丝潜藏的难过?
他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未看透红尘世事,以至于早就身涉其中都迟迟不知。
莫长安:“你后来可有向沈桓问过事情的缘由?”
“……不曾。我伤一养好便是去找沈桓父母寻仇,本想在那时就将他们一并杀光,倒给沈桓逃了。”
段晓丁杀回沈家的那天不再似以往化作十七八岁朗朗少年的模样,而是现出他原本该有的面目,剑眉上挑,凶狠且凌厉,身上杀气毕露,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皆毙命于他的爪下,整个沈府都被浓厚的血气包围,尖叫声撕扯声此起彼伏。
尸横遍地中,段晓丁却不见沈桓的身影,只找到躲在内室瑟瑟发抖的沈父沈母。
他掐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的身体提起离地三尺,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欺骗他。
为什么,给了温暖又打回黑暗?
得到的答案只是:因为他是妖。
情理之中的答案。
因为他是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让人惧怕,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人猜忌。
因此当那个察觉沈府中有妖潜藏的道士悄悄找到他们告知此事,并给了两张除妖符时,尽管沈父沈母也不太敢相信常伴于自己儿子身边的知交好友是个妖物,但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若他不是妖,就算喝下了带有除妖符的酒也无碍,若他真的是妖,那倒正好铲除祸患了。
左右于他们而言是有益的,更何况他们不可能放任一个妖待在他们孩子的身边。
人和妖,总是殊途的。
段晓丁觉得荒谬又可笑,但却不可置否。
人们对妖的偏见,同他从前对人类的偏见是一样的。不过都是各执一词,不信事实,只信自己。
尽管之后沈桓成为了他的一个例外,可赤裸裸的背叛仍然在无情昭示他:看吧,人类就是不值得信任。
恨意再一次涌上段晓丁的颅顶,双臂青筋暴起,手指稍用力,便将两人掐断了气。松手时,脖子上深深凹进去的指坑清晰可见,直令人触目惊心。
了结完沈父沈母后,段晓丁发现了内室里还藏着一条密道,想来沈桓已经从那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