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瓜……分一口好像不够长辈。
晏黎道:“分你一小半。”
再少的话,他可能撑不到站在浮玉宗的山门口。
苏玄参紧张的思绪一断,“啊?”
“嫌少?”晏黎皱眉,“你一个修士同我一个凡人抢吃的,丢不丢人?”
说是这样说,苏玄参呆愣呆愣的,保持着“啊?”的口型,晏黎便把木棍上戳着的焦炭拿下来,正欲掰开,那正是一半一半的界线。
然而,就在下一瞬,这块焦炭咻的一下飞了出去,落点就在火堆里。
两人一剑纷纷看向烧得更旺一些的火堆,沉默着,沉默着,以及沉默着。
仿佛在为那块死去的野生地瓜默哀。
苏玄参慢半拍道:“丢、丢人。”
晏黎:“……分你吃的嫌我丢人?”
苏玄参这会口齿伶俐了起来,话都不打顿的:“大师兄我不该同你抢吃的而且你不过是被烫到了这是很正常的我绝对没有说你分个焦炭被烫到就不小心把焦炭丢进火堆里烧没了很丢人的意思。”
说完苏玄参松了一口气。
云昭听完笑了,“你这不就是说晏黎被烫到很丢人么?”
苏玄参憋红了脸,着急地解释,却一句完整话说不出来,半晌只憋出一两个你我字,至于你什么我什么就不清楚了。
云昭揶揄大笑。
晏黎本该脸黑的,但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低垂着眼盯着他被烫红了的手。
手掌通红快要见水泡,像是要掉一层皮。
云昭瞥见,也不扯着苏玄参瞎扯扒了,指挥人给晏黎疗伤。
苏玄参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赶紧给晏黎施咒。
掐诀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晏黎拦住,“不必,伤就伤了,不是大事。”
云昭不解,传心音道:“为何?”
云昭从不会受伤,没有痛的体验,他理解不了凡人的痛,却也知道这世上的生灵若是不修行,一点点小伤也能致死。
所以凡生者,都祈求平安顺遂,不受伤不生病。
晏黎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
晏黎听后,微不可闻地笑了下,轻得像这世上最小的尘飘过,“这样才像个人。”
云昭更不理解了。
反手就把苏玄参按过去给晏黎治伤。
晏黎两手都烫伤,而且饿着肚子没吃饭,忍痛拦了一回苏玄参都是运气好,拦不了第二回,很快爪子便恢复原样。
这回晏黎的脸看得出喜怒了。
冷冰冰的,格外冻人心弦。
苏玄参被冻得开始朗诵乾元古代史——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他没背书,大师兄才生气的。
整个山洞充斥着少年的朗朗读书声。
云昭则在读书声中,盯着晏黎的脸若有所思,剑身偶尔打个转,多数时候保持静默不动的姿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黎看了眼背古代史的苏玄参,顺嘴提点了两句背诵错误的地方,懒靠着石墙给火堆添了点柴,也没让苏玄参用灵力把架子上的衣服烘干,随后半阖着眼休憩。
外头的雨越来越小,火烧得只剩了火星子,在没烧干净的红碳里来回蹿,噼啪噼啪到最后变成了灰。
山洞洞口是堵着的,只留了供人喘气的缝隙,柴禾一点,洞里头温暖如春。
半湿不干的衣服都干透,朗朗读书声变成了梦话,晏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也不知道真正睡着没。
打转的剑停了下来,卡着山洞边缘喘气的缝隙飞出去。
等雨过天晴,他带回了一兜吃食——用自由和天道法则换的,此后除非晏黎面临生死攸关之境,否则他不得以任何形态出剑灵空间。
晏黎醒来看到吃食什么也没问,留了两块面饼在外头与苏玄参一同抱着啃,其余全收进了储物戒中,留备以后。
苏玄参自十岁辟谷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啃着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面饼也颇有滋有味。
他边吃边说:“大师兄,你出关后为何隐藏修为不回浮玉?”
这傻小子至今以为他是在隐藏修为。哪怕他可以轻松看穿他就是一个凡人,也要这样认为。
晏黎吃完饼,擦了下唇,不解释不否认,只提浮玉宗,“闭关时玉牌禁制不记得放哪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浮玉宗盘踞在一个岛上,四面临海,护山大阵一开,就是个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外人没有玉牌禁制要么找不到路,要么死在阵法结界下。
据传这个护山结界是浮玉宗某一任掌门飞升前留下的,强悍无比,即便是渡劫期也破不了。
用这个理由,苏玄参很是相信。
晏黎随意道:“你带我回去吧。”
“可是可以。”苏玄参局促地搓了搓手,突然面色通红,“不过,我没有钱回去。”
他就着自己这几年的历练经历说了一通,“混得不怎好,回去师父大抵要将我再从山门丢一次出去。”
“不过有大师兄您,师父应当会手下留情些。就是回去的路费,需要大师兄破费了。”
晏黎诡异地沉默了。
他两千年前跑秘境得来的奇珍异宝全烧成了心魔封印里的符文,其余的丹药法宝法器因为他变成凡人用不了,全被他丢在了闭关之地。
唯一带出来的这个储物戒是浮玉宗掌门给的,凡人也能用。
可里面只有他的几身衣服和刚放进去的吃食。
至于钱,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
云昭则诡异地从他这张冰块脸上看出了尴尬的微妙,发出灵魂一问:“我听过剑修的传言,要么富得流油,要么穷得刮骨,你身为剑修第一……”
晏黎呵声道:“你都去帮我要饭了还不清楚么?”
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