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敞开一半,凉风习习,沉固安远正坐在书桌前。
“在写什么?这么认真?”沉恪走到跟前,敲了敲桌子。
沉固安远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是闲来无事,想算算这些年我攒下了多少银钱。”
“大哥,您知道三四品,一年的俸禄大概是多少么?”
“唔...大概是...”
“那一二品呢?”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沉恪平日里几乎没有听过自家弟弟关心俸禄之事,毕竟沉固安远从小接受的教导,都是名声名节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得多。
“就是好奇。”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是在为段子殷聘礼之事发愁。
即使大哥已经在眼前,他脑海中的声音还是无法抑制的碎碎念着:段子殷娇生惯养的,聘礼必然不能少,不能亏待了,定要配得上他才行。
“对了,大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是想同你说,锵府那边不太平,你这段时间,还是少接触的好。”
沉固安远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抬起了脚,踩在木腿上,就算大哥不这么说,他也不可能再去锵府了。
从邱引遗孀撞柱而亡那天算起,到今日已有半月。
不仅是锵府没消停过,连整个太子党也没消停过。
说来,邱引为官多年,名望也高,名下门生没有一千,也有一百。
先前他被气死之事,已经是惹了众怒,尽管大多都是斥责锵兰栉的,但人们多少还会念及锵兰栉的功名。
尤其是那些在庆功宴上,义愤填膺,支持邱引,差点跟将士们打起来的文官们,非要说,其实也有错。
较真起来,得各打五十大板。
即便是对锵兰栉有怒火,那也是闷着发,所以撑死是那些个平头百姓对锵兰栉发难,不痛不痒。
这回不一样。
除了那位遗孀外,其他人都不在现场,“错处”无从谈起,至于那位遗孀,死人能有什么错?
错的当然是锵兰栉。
尤其是邱引尸骨未寒,甚至许多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都还滞留在云岫,可想而知,锵府当晚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辱骂已经是家常便饭,当场给锵兰栉写悼词的也不少,更有甚者见大门紧闭,便搭上梯子,朝里头扔臭鸡蛋、石头。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传开了。
起初,百姓还会觉着这些举动太过分,同情锵兰栉,可了解来龙去脉后,却自然而然,再次加入了讨伐锵兰栉的阵营。
毕竟谁听闻老妇为夫讨回公道不成,在门口撞柱而亡以彰其心,不会觉震撼和同情呢?
皇帝也勒令其禁足。
一时间,连带着托举锵兰栉功成名就的太子党,也迎来了诸多痛批。
沉固安远光是听沉恪说这些,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么一看,他晕过去,倒算是好事,避开了这么多纷扰。
否则,他估计也逃不脱被人追着屁股骂。
眼下,他也打算继续对外宣称他还在昏迷之中,毕竟他没有成为活靶子的打算,这烂事扣下来,大家本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今更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沉固安远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以不变应万变,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关于他和段子殷的事,他暂时不打算同其他人坦白。
怎么说呢?
大家都忧心忡忡的,他突然跳出来宣布喜事,无异于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简直跟在别人名落孙山的时候,炫耀自己成功高中一样。
太不合时宜。
大哥和二哥就更不用说,得守口如瓶。
名分,他是一定会给的,可他也不是没脑子、一根筋的家伙,现在他还没有翅膀硬到能光明正大对着干的程度,现在坦白,无异于以卵击石。
保不准会迎来反噬。
丰养羽翼,蛰伏等待时机,才是正道。
沉家池塘里的鱼儿游啊游,一不留神,就被封在了冰层之下,树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沉固安远戴着厚厚的毡帽,手揣在兜里,站在屋檐下,注视着庭院中,那张同样结了冰的竹床。
“你在看什么呢?”段子殷从身后探出个脑袋,头搭在沉固安远肩上。
“你怎么没戴帽子?”沉固安远注意到段子殷被冻红的耳朵,立马把帽子脱了下来,给段子殷戴上。
沉固安远把好不容易捂热的手掏出来替段子殷暖手。
尽管段子殷的手比他还暖和,也不知道是谁在给谁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段子殷不满的嘟嘟囔囔。
“只是想到你生气的那天,对我冷漠的模样,有点伤心呢。”沉固安远这话说时,眉眼低垂,颇为伤感。
相较之下,段子殷闷哼几声,根本憋不住笑,“谁叫你要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