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拉扯着程凤鸣胳膊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来人随手一推,就把那惨叫的男人推得撞倒了身后好几个人。
喧闹的院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死寂。
冷墨上前一步,将何久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臂微微张开,隔开了程凤鸣和那群面露惊恐的村民。
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双漆黑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愤怒,没有威胁,那是一种近乎于无视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碍眼的虫子。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们,被那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寒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
何久站在冷墨宽阔的脊背后面,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气息。他那颗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狂跳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换了一种更要命的节拍,咚、咚、咚,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发麻。
院子里那群人被冷墨的助理和跟着他一起来的保镖“请”走,喧闹总算归于沉寂。
程凤鸣看着冷墨,一时没说话。
这俩人身上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清冷感,像是用同一块上好的冷玉雕出来的。
五官轮廓都生得极为标致,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
只是程凤鸣的棱角被岁月和苦难磨平了些,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而冷墨则锋芒毕露,每一寸线条都像是淬了寒冰,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没说一句话,可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却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血脉里带来的、无法被时间和距离冲淡的联结。
“姑姑,”冷墨先开了口“爷爷和爸妈都很想你,跟我回家吧。”
程凤鸣眼圈微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屋里那群探头探脑的孩子:“我……”
她想说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些孩子们,可又开不了口。
毕竟那一头,是断了几十年的亲情与等待,是白发苍苍,日夜企盼着与自己重逢的老父亲啊。
冷墨看穿了她的心思,对着身后的张助理吩咐道:“通知HR,即刻起,集团所有新入职员工,必须先到清泉村希望小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支教实习,考核通过方可转正。所有岗位。马上执行。同时,学校墙体加高,校门加固,曾经来这里寻衅兹事的人一概让警方留下案底……”
助理在一旁已经开始飞快地记录,拟定好正式文件,点击发送。
程凤鸣怔住了,半晌,她看着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侄子,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释然和一丝感慨:“我现在……总算知道有钱的好处了。”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钱能找来无数个愿意解决问题的人。”冷墨对着她笑了笑“姑姑,现在可以放心地跟我一起回家了吗?”
“好,”程凤鸣点头“我们这就回家。“
姑侄二人的手,在冬日的暖阳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仓库里,何久正蹲在地上帮着老徐把那些幸免于难的“聪明绝顶蛋”“貌美如花面”重新打包。
旧棉袄被脊背拱得吊起来,露出半截系着麻绳的细腰和裹在肥大的棉裤里的浑圆的翘臀。
冷墨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何久听见脚步声回头,眼前已经落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罩住,那股熟悉的冷杉味儿,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何久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假装忙得要死,屁股一挪就想从旁边溜走。
人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那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带得转了个身,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程凤鸣有点愕然地看着这副场景,郭宇已经懂事地拉着她和老徐往门外走了:”程老师徐叔我们去教室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葺的……“
而张助理也默契地带着保镖们一起清场。
转眼院子里只留下冷墨和何久两个人。
冷墨从身后抱着何久,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声音又低又沉:“谢谢你,帮我找到姑姑。”
何久梗着脖子,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谢什么谢?我这……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外公!“
冷墨贴着他的耳边笑了,顿了顿又问:“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何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我哪敢生冷总的气。您是大老板,我是小财迷,咱俩银货两讫,互不相欠。我帮你找人,你给我打钱,多公平。”
他故意把“贪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就是想刺挠一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