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实女人，正死拽着一个瘦小姑娘的胳膊往外拖，嘴里骂骂咧咧：“读什么书！读了书能当饭吃？家里的猪还没喂，地里的活儿还等着干，赶紧给老娘滚回去！再敢偷着来，我打断你的腿！”

程凤鸣和老徐一左一右地拦着，好话说尽：“大姐，孩子想念书是好事，学费我们想办法……”

“想个屁的办法！”那女人眼睛一横，一把将程凤鸣推了个趔趄“你们出钱？你们养她一辈子？少在这儿假好心，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何久那火“腾”地就上来了，环顾一周，抄起墙角一根晒衣服用的扁担，大步流星地就冲了过去：“你他妈臭娘们儿敢跟程老师动手？”

那女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撒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嚷嚷：“干啥！你还想打人啊！”

郭宇抢在何久前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干部下乡视察的派头：“这位大嫂，你这是公然阻挠适龄儿童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是违法的！我们是市里扶贫工作组派下来暗访的，你这种行为我们都录下来了，是要上报追究责任的！”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连忽悠带吓，那女人将信将疑地瞅着他们身上那两件不伦不类的破棉袄，又看看何久手里那根明晃晃的扁担，到底还是心虚，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程凤鸣把吓坏了的小姑娘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

老徐没忍住，叹着气抱怨了一句：“你又跟人家抢孩子？就咱们这条件，还养得起几个？”

程凤鸣没接话，拉起小姑娘的手：“要上课了，老徐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老徐嘴上虽然硬，心里还是听老婆话的。闻言乖乖地蹲下来，低头收拾被女人砸坏的碗筷，又在止不住叹气。

何久把扁担靠在墙上，走过去把老徐拉到一边，摸出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大叔，听你这意思，学校这是……遇到困难了？”

老徐憋着气，鼻翼扇动着：“她是舍不得这些娃娃，见到有困难的就往家里拉，管吃管住的。现在附近的老百姓都找着窍门儿了。把闺女随便往这学校里一扔，一句交不起学费，就理直气壮地叫她管吃管住管学习。到了想用孩子干活的时侯，再连打带骂地来领，一句领情的话都没有……”

老徐狠狠吸了口烟，眼圈有点红：“可她就是回回上当。现如今这学校里的女娃越来越多，我俩这点家底早就叫掏空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这些孩子们，我俩都得喝西北风……”

郭宇在旁边听着，接话道：“那她就更该回去了啊！认了亲，冷家可有的是钱……”

老徐低着头没说话，半晌：“眼下不止是钱的事儿，是她那个脾气啊……唉！没法儿说！”

何久和郭宇也不说话了。

谁都看得出来，程凤鸣是个骨子里多骄傲多敏感的人。

在没搞清楚她心里到底怎么想之前，这事儿不能说。

何久把烟头在地上摁灭：“大叔，养活孩子这事儿，我有办法。”

老板不在，工作室里这帮人集体脱缰。

雪梨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看窗外：“老板最近是人间蒸发了吗？怪想他的。”

丽丽娜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哼了一声：“宝贝儿，你要是突然间继承了上百亿家产，还会来这破工作室上班？”

雪梨摇摇头：“我不会，但我觉得老板会。他以前说过，这工作室是他为过世的妈妈守住的梦想。”

小健“切”了一声：“那是一个人穷酸时候说的漂亮话。现在有钱了，指不定在哪儿纸醉金迷呢。我要是他，现在就包一艘游艇，拉一船美女，天天开香槟。”

丽丽娜把口红盖子“咔哒”一声扣上：“你忘了咱们老板不好那一口。这会儿啊，八成是躲在哪个神仙地方，跟他的冷大情郎私会呢。”

“有道理！”

众人秒懂，七嘴八舌地开始头脑风暴。

一会儿说何久跟冷墨正在阿尔卑斯山巅双人滑雪，一会儿又说他俩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互相涂防晒油，最后一致认定，他俩肯定是在巴厘岛哪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小岛上度蜜月。

唯有唐葫芦脑回路清奇：“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老板因为钱太多，被人给绑票了？”

收获了所有人异口同声的一句：“滚！”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刷手机的张大爷突然把手机举了起来，表情一言难尽地大声喊：“唉，我……我好像刷到咱老板了。”

一群脑袋瞬间凑了过去。

屏幕里，一个土味直播间，主播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身上套着件看不出本色的土布棉袄，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镜头挥舞着一个乡下鸡蛋。

那张脸，可不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何久何老板。

“家人们！咱就是说，家人们！今天上大货！”何久一只脚踩在小板凳上，口沫横飞如喷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