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这一家三口,默契地形成一个保护圈,把何久护在中间。
冷锋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跟冷楠打招呼:“大哥来了?”
冷楠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冷墨不咸不淡地叫人:“二叔,二婶。”
冷锋脸上的笑意藏着刀:“老爷子这阵子是越养越精神,昨天早上突然跟我说,他想开了,准备提前把遗嘱的事儿给办了。我害怕耽误,赶紧把大家都叫回来了嘛。”
冷墨没接茬,冷楠直接哼了一声。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当场撕破脸,无非是当着众人的面要保护冷家的体面。
冷锋身后的冷达却憋不住了,斜着眼睛往何久身上瞟:“大哥,今天是爷爷分遗产,你带个外人来算怎么回事?”
冷墨目光半分没给他:“在爷爷眼里,他可不是外人。”
冷达还想再开口,刚好律师推着冷明智从里屋出来了。
一阵子不见,老爷子好像又瘦了一圈,陷在轮椅里的身体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出来,目光就在人群里搜寻,当看到何久的时侯,原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叫了句:“久儿……”
何久心口猛地一热,现场的什么明枪暗箭,窃窃私语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几步跑过去在轮椅边蹲下,仰头看着冷明智轻声叫了句:“外公。”
冷明智伸出干枯的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摩挲着,半天舍不得松开。
旁边的冷达看不惯何久这副讨巧卖乖的样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冷锋的目光阴冷又复杂地在何久和老爷子之间来回打转。
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当众宣读遗嘱。
“……本人冷明智,将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均分三份。长子冷楠得其一,次子冷锋得其一,外孙何久……得其一。”
何久脑子里“轰”一声,下意识开口:“外公,我其实是……”
可话到嘴边,对上老爷子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那句“我是假的”就像被水泥封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求助似的扭头,看向冷楠夫妇。
那两口子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我们早就知道了”的淡然表情。
何久又把目光投向冷墨。
冷墨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显然也是早已知道了这一切。
只有冷达一个人按捺不住,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何久的鼻子就嚷:“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是大哥从哪儿找来的骗子,是假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冷明智面不改色,只是紧紧握住何久的手。
那态度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在他心里,何久就是他的亲外孙,真的假的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冷锋回头瞪着冷达:”你给我闭嘴,坐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翻到文件下一页,开始宣读补充条款。
“……根据冷明智先生的意愿,此部分遗产的继承人何久先生,在正式签署文件后,将作为冷明智先生唯一承认的外孙,自动获得冷氏家族成员身份……作为家族成员,继承人有义务维护冷氏家族的声誉与体面,其个人言行、婚姻及伴侣关系,需符合家族传统与社会期许,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有损家族颜面的私人关系……”
何久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响。
他虽然文化浅,但是也能听懂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拿了钱,你就是冷家的牌坊,以后跟冷墨的不正当关系必须断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打鼓,擂得他耳膜发疼。
巨额财富,什么概念?律师刚才念的那一串天文数字,足够他把他那破工作室买下来,再开一百万家分店,然后躺在钱堆里数钞票数到手抽筋。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可代价——是冷墨。
那个会拧着眉心给他后背上药,会笨拙地在他伤口上落下一个吻,会把他时刻护在身后,哪怕在床上都要先考虑他感受的人……
何久下意识地看向冷墨。
他就站在那儿,身形笔挺,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鼓励,没有祈求,没有阻止,只是冷静地等待他的选择。
何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冷墨这是在赌?赌他何久心里,是那些财富重,还是他冷墨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