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丽萍领着何久进了一家私人制衣工作室.
上海人开的店铺,想来有些年头了,装修低调奢华,连空气里飘着一股烧钱的味儿。
何久眼角一扫,看见一件西装外套挂牌上一长串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是文艺范男人迎上来打招呼:“冷太太好久不见,刚好店里到了两件新款,拿来您试试。”
“安东尼,今天不是给我挑。”徐丽萍看向何久,满眼宠溺:“是帮我家孩子从头到脚配上几套好看的。”
安东尼绕着何久走了两圈,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位先生的身形比例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简直天生的衣服架子嘛。”
徐丽萍下巴一抬,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家的孩子身段儿能差?”
安东尼连声附和:“那是自然,这位先生,跟我一起进来量量尺寸吧。”
何久还是被那串零吓着了,扯了扯徐丽萍的袖子小声说:“舅妈,别破费了,我有衣服穿。”
“舅妈给你买的哪儿能叫破费?”徐丽萍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放缓了语气“明天家里有个重要的场面,家里人都得去,你也要穿得正式点,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
何久心里打鼓:你们冷家的场面,我去算怎么一回事?我这假外孙的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
腹诽归腹诽,人已经被设计师拉进更衣室,脱了外套开始量尺寸。
设计师弯腰给他量裤长,冷不丁问了句:“先生,您平时习惯放左边还是右边?”
何久懵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人家问的是什么东西,老脸瞬间一热。
这有钱人的服务也太他妈细节了吧?他琢磨了一下,含糊道:“……放中间。”
设计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何久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冷墨那尊大佛,平时是往哪边摆的?回头得找个机会观摩观摩。
徐丽萍认真挑捡服务员递上来的块面料:“这个不行,羊毛支数太低,没质感。”
“颜色太闷了,不衬他的气质,我们家小久是活泼开朗的孩子,要颜色鲜亮点的。”
最后,她捻起一块深蓝色的料子凑到何久脸颊边,偏头端详了好半天,最后满意地拍板:“就这个,午夜蓝,衬他肤色,显白。”
从西服的款式、枪驳领的宽度,到衬衫的面料、贝母袖扣的形状,再到皮鞋是配牛津还是德比,徐丽萍事无巨细,安排得明明白白。
软尺在身上绕来绕去,把何久的衣领弄歪了。
徐丽萍很自然地凑过来,伸手帮他整理。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极好闻的馨香。
有一瞬间,何久想起了何玫瑰。
妈活着的时侯也总是这样,一边数落他邋遢,一边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服上的褶子抚平,他鼻子发涩,差点脱口叫出一声“妈”。
回程的车里,何久穿着新衣服挺拔笔直地坐着。
徐丽萍说:“小久这么坐着累不累啊?你往后靠一点。”
何久说:“我还是这么坐着吧,这衣服压上一道褶儿,就顶我那半辆车了。”
徐丽萍愣了一下,绷不住哈哈大笑:“小久,你这孩子真是太有意思了。”顿了一下,又问“小久,你愿意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吗?”
何久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怎么个意思?舅妈这是知道了?知道他把冷墨那棵水灵灵的大白菜给拱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掏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他“离开我儿子”?
他脸皮瞬间烧得能摊鸡蛋,后脖颈子窜起一股凉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犹豫着是自己现在招,还是被逼供的时侯再招。
就听徐丽萍突然开口:“唉,前面有家包子铺停一下。那里的生煎不错,咱们带几份回去。”
还好,话题就此打住。
第二天,冷家老宅果然摆出了大阵仗。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满屋子人,除了冷墨他爸妈和二叔冷峰一家,还有几位公司的元老,几家和冷家交情菲浅的旧识,个个非富即贵。
何久跟在冷墨身后进门。
他今天穿了新行头,午夜蓝的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剪裁勾出劲瘦的腰身和一双长腿,肩宽腿长。
往冷墨那尊冰山旁边一站,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明亮耀眼,一对璧人帅得让人眼馋。
就连冷锋那一家子人看过来时,眼神里都不由自主地带了点惊艳,但很快就被更浓的不屑给盖了过去。
其余人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像小刷子似的真往何久身上扫,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徐丽萍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轻轻握住何久的手腕,温热的掌心传来安抚的力道。
一旁的冷楠也回过头,给了何久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