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关于道歉。道歉的前提是主观恶意,但刚刚的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是一个选手在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动作或许不妥,但要上升到‘侮辱人格’的层面,未免言重了。如果每一次无心之失都要被如此上纲上线地审判,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男人的气焰被她一番话说得矮了半截,还想嘴硬:“可他把我裤子都扒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裤子’,还是您此刻的‘面子’?”林微的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锐利。
“先生,您带着孩子来参加亲子活动,是想教他什么是竞争,什么是快乐。但您现在因为一个意外,当着他的面大吵大闹,执着于用金钱和‘道歉’来挽回成年人的体面。您觉得,您的孩子从中学到的是‘据理力争’,还是‘得理不饶人’?是体育精神,还是输不起就撒泼?”
她上前一步,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诛心:“今天这件事,十年后您可能早就忘了。但您的孩子或许会永远记得,他的爸爸曾经因为一条卡通内裤,在一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下午,表现得像个输不起的巨婴。您真的希望,给他留下这样的童年回忆吗?”
男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看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又看看自己儿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半天,拉着孩子转身就走。
世界就此清净。
何久心里对这位女侠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想站起来道个谢,就见女侠身后,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是冷墨。
何久的脸“唰”地一下就热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月倒是个人精,立刻蹦起来打招呼:“大总裁叔叔,好久不见!”
林微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何久,挑眉问冷墨:“你们认识?”她随即反应过来,斜睨着冷墨,“认识你还不出手,让我上去当这个恶人?”
冷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窘迫的何久身上停了一秒,才慢悠悠地对林微说:“林小姐口舌犀利,逻辑缜密,在下自愧不如,自然是选择旁观学习。”
林微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白眼:“哼。”
冷墨是司机送过来的,林微是坐出租,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上了何久的小比亚迪。
冷墨坐在副驾驶,林微和时月坐在后排。
一上车,小丫头就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林微姐姐。请问你是我大总裁叔叔的女朋友吗?”
林微笑了:“不是,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是家里人安排的相亲。”
“哦——”时月拖长了调子,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凑到林微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全车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跟你说,大总裁叔叔这个人吧,优点是长得帅,有钱。缺点是除了长得帅和有钱,就没别的了。”
何久偷看冷墨的侧脸,还是面无表情,但强绷着的嘴角怎么看都有些尴尬。
时月接着策反林微:“他这人个性太闷,跟他谈恋爱,你还不如跟你家冰箱谈。而且他工作特别忙,你要是跟他好了,就得做好守活寡的准备。”
何久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时月,你是不是想走路回去?”
时月冲他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完全没在怕的。
她转回头,握住林微的手眼神真挚:“看在姐姐人美心善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推荐个更好的——我小久哥哥就很不错。”
林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透过后视镜,正对上何久那双瞬间尴尬的眼睛。
时月掰着手指头细数:“第一,我小久哥哥长得好看,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将来生的孩子也一定很好看。第二,他性格好,幽默风趣,会给你吹泡泡糖,还会给你讲笑话。第三,他虽然没总裁叔叔有钱吧,但是他会给你做饭,陪你逛街,还会为了给你挣十万块钱奖金去爬充气城堡,多有生活情趣啊!”
她顿了顿,下了个结论:“大总裁叔叔那是摆在博物馆里的古董花瓶,看着贵,摸一下都怕碎了。我小久哥哥是贴身小棉袄,暖和,实用,还舒服。姐姐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选哪个吧?”
林微被逗得不行,她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问时月:“听上去确实不错。不过,他有恐高症。可我还是喜欢胆子大点的男生。”
时月小手一挥:“小毛病,可以克服!你想想,一个连恐高症都能为你克服的男人,还有什么不能为你做的?这叫潜力股!不像某些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前排的冷墨,“天生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你花再大力气,最后也只能把自己冻感冒。”
冷墨终于绷不住低低干咳了一声。
何久对后座喊:“时月!你这个月零花钱是不是不想要了?”
时月吐了吐舌头,冲林微眨眨眼:“姐姐,你考虑一下?给我小久哥哥一个机会,他自会还你万丈柔情,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微忍着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分别把林微和时月送回家,比亚迪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气氛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