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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即聪明又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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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久倒想按时上班,可一想到前天工作室里那群色狼集体性骚扰自己的情形,还两股战战,感觉再踏进工作室的门槛,自己那守了二十四年的贞操便摇摇欲坠。

这事儿没法跟一小孩儿解释。他含糊其辞:“我要是上班了,今天谁陪我们家小月亮出来玩?”

时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倒也是。我爸忙着挣钱养家,我妈忙着貌美如花,我哥忙着谈恋爱,数来数去,就你最闲。”

小大人似的托着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唉,小久哥哥,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谈恋爱啊?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何久从后视镜里瞪了这小丫头片子一眼:“小孩子家家,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

商场里人声鼎沸,何久刚许诺要请时大小姐吃顿麦当劳。

刚走到门口却被几个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人给拦住了。

“这位帅哥!带女儿来逛街啊?”一个主持人把话筒怼到他嘴边,“我们电视台正在举办‘超级亲子向前冲’活动,只要闯关成功,就有机会赢取我们十万元的家庭梦想基金!”

何久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时月眼睛“噌”地就亮了。

有游戏玩,还有钱拿,这等好事哪能错过。

“爸爸!”小丫头片子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脸,声音又甜又脆,“咱们也参加吧!”

何久:“……”你这声爸叫得是不是太干脆了点?

不等他反应过来,时月已经拖着他冲到了报名处:“阿姨,我们报名!”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笑着问:“小朋友,你和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时月张口就来:“我叫时月,我爸爸叫何……爸爸,你叫啥来着?”

何久放弃挣扎:“随便你怎么叫吧。”

“我爸叫时久!”

何久眼睁睁看着时月在“父女”那一栏关系上画了个勾,然后被她连拖带拽地拉到起跑线上,跟旁边几对其乐融融的真父子、真父女站成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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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墨实在想不通,他那对双双身为门萨会员,智商全都高过一百八的爹妈,怎么一到他的人生大事上,也能退化到跟广场舞大爷大妈一个等级的催婚形态,竟然也能逼着他出来——相亲?

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冷墨刚刚坐下,一位女士便踩着精准的节点走了过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是块低调的积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周到,无懈可击,将利落的短发别到耳后,女孩子大方地向他伸出手来:

“你好冷先生,我是林微。”

冷墨礼貌地与她对握:“林小姐,请坐。”

冷墨对相亲这事儿毫无兴趣,开门见山:“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今天其实是来完成我父母交代的任务的。”

林微显然也是个聪明人,闻言不但没半点不快,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冷先生快人快语,正好,我也是。那我们就当是……履行一下为人子女的义务?”

这位林小姐是哈佛社会学博士毕业,履历金光闪闪,气质也和履历一样,睿智又通透。

她端起水杯,随意地晃了晃:“其实婚姻这个社会模型很有意思。在涂尔干看来,它是维持社会整合的基础功能单位。但在今天,它更像是一场基于个人资本的风险投资,我们坐在这里,本质上就是在进行投前尽调。”

这番话引起了冷墨的共鸣,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抛出的观点同样犀利:“林小姐只说了涂尔干,却忘了布尔迪厄。他认为婚姻场域里,经济资本和社会资本的交换才是核心,所谓的‘感情’,不过是掩盖这场冷酷交易的‘集体误识’罢了。”

女孩微讶,来之前就知道面前这位是知名公司的大总裁,原以为会是个一身铜臭味的商人,没想到谈吐如此不俗。

“布尔迪厄太悲观了,”林微立刻反驳,“他忽视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弗洛姆在《爱的艺术》里就说过,爱是一种能力,是可以通过学习和实践掌握的技能。即便婚姻的本质是交换,我们也可以选择成为一个技艺高超的‘爱人’,让这场交易的体验感更好。”

“把生物性的冲动和多巴胺的释放包装成一门‘艺术’?”冷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的‘集体误识’。用理性的框架去分析非理性的情感,就像试图用尺子去丈量梦境,徒劳无功。”

林微被他堵得一滞:“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惧怕婚姻,不敢投入感情,本质上也是一种怯懦,代表当事人不够勇敢,不敢面对失控的风险,所以才需要用各种理论学说来武装自己。”

冷墨说:“林小姐这么说的话,是否代表您对勇敢的定义未免太过狭隘。将‘勇敢’等同于在明知有风险的投资里all-in,这种定义本身就缺乏思辨性。”

林微差点被他气笑了。

这个男人聪明又自负,显然对于今天的相亲毫无诚意。

总之就是你谈社会学,他跟你扯哲学;你谈心理学,他跟你扯生物学,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自己也是带着敷衍父母的念头来的,但是何苦就这么被他压上一头?

林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点被挑衅起来的恼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

“冷先生,你这是典型的‘概念滑坡’。我谈论的是在既定社会框架下,个体如何通过主观努力追求更优的情感体验,而你却直接解构了‘情感’本身存在的意义。这就像我们在讨论一道菜怎么做得更好吃,你却告诉我,进食不过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能量摄入行为,好吃与否的判断源于味蕾细胞的化学反应,所以讨论烹饪技巧毫无意义。”

这番话说得既漂亮又犀利,把冷墨刚刚抛出的“降维打击”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冷墨微微挑眉,面前这个姑娘不但聪明而且敏感,三言两语话里就充满了火药味儿,脾气当真是有点暴啊。

林微对上冷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战的意味:“所以,冷先生,用理论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无懈可击的理性机器,拒绝一切可能带来‘失控’风险的情感投入,这在我看来,不是深刻,也不是清醒,而是一种……对人性丰富性的主动放弃。这是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却也是体验上的自我阉割。”

冷墨的眉头皱起来:自我阉割,这四个字对于男人来说可是过份了点。

象是怕他再开口似的,林微又冲着窗外一指:“比如说窗外进行的这场比寒,放在冷先生眼里一定会认为参加这种运动是无比愚蠢的表现,那您如何解释他们每个人看上去如此快乐?”

冷墨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正准备用福柯的“规训与惩罚”来解构这场商业奇观,话到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视线尽头,人头攒动的商场中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个花里胡哨的充气城堡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竟然是何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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