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时的鎏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村里的老郎中说她这是撞到河中石头所致,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她因为失去了记忆,几乎带着全身心的爱等待腹中的孩子降生,陪伴她成长到十几岁的年纪。
十几年后一场大雨,阴差阳错间,她差点被雷电劈死,那桩被雷劈中的高树倒在她面前,巨大的响声让她在短暂的之间内几乎失聪。
冥冥之中,她又将往事全然想起。
她恨离昭,想起女儿,便只剩了厌恶。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生活十几年的住处,回到鉴阳宗,继续做她的鸣凤道君。
她外出游历,一去十几年都是常事,所以鉴阳宗的人并没有多问。
后来短短几年的时间,她抛却杂念,修为渐渐提升,比十几年前更胜。
她很少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在她看来,她本不应该存在,如果当时她没有失忆,她根本不会要她。
她抚养她到十几岁,已是仁至义尽。
毕竟对于她来说,她对自己亲娘的记忆也只有十几年。
就在她大道将成的时候,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继承了她的天赋,在一众新弟子中脱颖而出。
鎏丹已然不知道这是福是孽,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当她看到她时,内心之中有那么几分骄傲。
但是她知道,她们缘分已尽,只待她得道成仙,她将和这个女儿永远断开联系。
她怎么也想不到,五百年后,她的女儿会追她追到天上来。
“原谅我曾经的一时意气。”容与说,“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骄傲。”
萦风暗自调整呼吸,她面作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心中波澜四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
“那你又是怎么记起这些的?”萦风感到自己的喉咙发涩,“你不是已经喝下忘川水?”
容与微微一笑,几乎看不出半分痛苦,她声音柔和地说:“许是冥冥之中,我就不该忘记你。”
萦风苦笑,她谈不上来感激涕零,却也心生怜惜。
从某方面讲,她们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相互折磨。
“多谢你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萦风站起身,说道。
容与看出来她这是道别,神色一变:“你这是……?”
“我先行离开,不便再打扰你了。”萦风神色如常,语气甚至有些客套。
“萦风。”容与起身叫住她,“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娘亲吗?照青,彤光都很愿意做你的兄弟姐妹。”
萦风离开的脚步一顿,她回过身来:“这件事皓初神君知道吗?”
“他知道的,他也愿意接受你。”
“那他们知道我和离昭的关系吗?”
容与微微低头,她走近萦风:“皓初他……知道,但是照青他并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意外,她看向容与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回答,而是抱住了容与。
“我祝福你们。”
萦风说完,转身离开,独留下容与站在原地。
她先是一惊,然后释怀一笑,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现在才觉得,那年她短暂的失忆是个幸事。
萦风出去,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头脑一涨,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发出声响。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带着淡淡的木檀香。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她微微低头,想擦拭脸上的泪。
却被越辰抢先一步,他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整个手掌几乎是捧着她的脸。
他动作很轻,很认真。
萦风已经抬起的手落在越辰的手腕上,她轻轻一推,说道:“我没事。”
越辰顺势握住她的手,劝慰道:“和我一起回往生渊。”
萦风本能地拒绝:“不,我还有事没有办完。”
越辰蹙眉看着他,余光瞥向原处照青与流瑕二人。
萦风自然也看到他们,她绕开越辰向前走了几步,尽量地让自己表现地情绪正常。
“我们换个地方说。”越辰小声说道。
这正合萦风之意,她点了头,就见越辰施了法术。
萦风本以为他会带她到天界别处,没想到他直接给她带回了往生渊。
看到周围一片熟悉的陈设,萦风气得不想说话。
越辰似乎是预料到她的情绪,他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却也一眼不发。
就这样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萦风忍不了这让人窒息的氛围,最先开了口。
“你把带到往生渊做什么?我说了我还有事没有办完。”
萦风在原地徘徊了几步,她其实有些累了,只是他们现在藏书阁前,没有任何位置可以让她坐下,不免心生戚戚。
越辰没有立即回答,萦风忍不住去看他的神情。
等她的目光与之相对时,她心下一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独自去找容与也就算了,还是哭着从里面出来的,他不可能没有半分怀疑。
“容与容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伤心?”
他的语气比他的表情来得更有亲和力一些。
萦风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并没有进一步怀疑,但是她还是不太想看他的表情,毕竟越辰现在那副严肃的样子让人看了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