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时家?尚砚武,你白日做梦呢!”见他不为所动,时馨玥也不绕弯子,干脆把话说透,“我说过,我不接受商业联姻,更不可能和任何一个世家少爷结婚。”
“你娶了我,你背后的尚家能坐得住吗?他们会逼着我为你生儿育女,然后慢慢把我从时家的权力中心挤出去,让尚家坐收渔翁之利,把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据为己有!”尚砚武急得脱口而出:“不会的!”
“你拿什么保证?拿你一个警察的身份吗?有什么用?”时馨玥眼神锐利,“尚砚武,我时馨玥这辈子绝不冠夫姓,不当谁的太太、谁的夫人,我只做我自己。”这段对话之后,尚砚武便很少再敢见时馨玥,就算路上偶遇,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再后来,尚砚武就“牺牲”了,这则新闻当时还上了电视。
临都的世家中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时小姐”这个称呼是时馨玥独有的,旁人也可以叫她“时夫人”,但绝对不能叫“司夫人”——不然就是公然得罪时馨玥。这也是时馨玥地位的另一种象征。而时家其他的小姐,都会直接称呼名字,比如时知微,就被叫做“微微小姐”或“知微小姐”。
“我真的以为他那时候牺牲了……我真后悔当初说的话那么决绝。他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能忍受这么多年改名换姓、隐姓埋名的生活?”时馨玥的头靠在司南羽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懊悔,像是在问身边的人,更像是在责怪自己。
“加入国安是他自己的决定,不会因为心里有没有你而改变。玥玥,你没有错。”司南羽见过太多同志的牺牲,此刻却也难掩动容,“保护时知衍是他的任务,他没有愧对身上的警徽,死得其所。”
“我怎么就欠了这么多情债?还不如当初死在那间地下室里!”司南羽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胡说什么呢?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要我了吗?”
“先生,药箱在座椅底下,扶手箱里有矿泉水。”严胜说完,放下车的挡板,专心开车往医院赶。两粒白色药丸咽下喉咙,司南羽扶着时馨玥微微发抖的左手喝水——她的右手刚扎完针灸,还在细微地颤抖。
“时夫人和先生在里面,你现在别进去。”夏亦衡拦在晨翊身前。晨翊透过病房门的磨砂玻璃往里看,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个人影。突然,“咚——咔嚓——”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传来,晨翊立刻伸手去握门把手,夏亦衡见状急忙拽住他:“你进去能做什么?你是时知衍什么人?里面的都是他的家人。”
病房里,时馨玥捂着疼得抽搐的右手,耳边是时知衍带着哭腔的质问:“我每天就上学、吃喝玩乐,能惹到什么人?还不是因为我姓时!我如果不姓时,尚赫就不会死!”
地上满是陶瓷碎片,一整碗汤三分之二洒在地上,三分之一溅在了时馨玥伤痕累累的右手上。司南羽也急了眼,对着时知衍低吼:“你姑姑右手的情况你不知道吗?”说完,推着轮椅带时馨玥去卫生间冲凉水。
时知衍嘴干得嘴唇都快裂开了,一上午只说了四句话。刚才胡思乱想了半天,被司南羽一声怒吼拉回了理智。他手忙脚乱地下床,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右胳膊上的石膏,光脚急匆匆地往VIP病房的独立卫生间跑去。
“没事,没事。时知衍就是心情不太好,年纪小,控制不住情绪,你别担心。心理医生在这儿呢,过两天就好了。”司南羽嘴里说着“没事”,手里握着的时馨玥的右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要不是知道时知衍平时把时馨玥疼得跟宝贝似的,他刚才差点就抬脚踹上去了。时馨玥带着哭腔说:“他说得对……他要是个普通学生,谁会没事绑架他啊!”
司南羽从轮椅加装的置物架上取下医药箱,翻出烫伤膏,耐心地往她手上涂抹。“姑姑,你没事吧?姑姑!我把值班医生找来了,让他给你看看!”卫生间门外传来时知衍焦急的声音。
“她的右手肌腱断裂后,救治不及时引发了感染,手术修复期间又遭到二次损伤。现在端杯子、握笔都会手抖,阴天下雨的时候,抖得就更厉害了。”司南羽平静地陈述完时馨玥的手部情况,没有看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只是自顾自地给时馨玥的右手按摩。
时知衍看着老医生沉思了三分钟,听他缓缓说道:“手抖是神经粘连与肌肉萎缩导致的,但心理因素可能会加重症状。时夫人还是要定期复查,保持心情愉悦。”老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时知衍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推开又关上。
时知衍自责地低下头,看着时馨玥裹着纱布的手,讷讷地说:“姑姑的手伤得这么严重,居然一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姑姑本来就是左撇子呢!”在他的记忆里,时馨玥的左手特别灵活,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现在看来,竟是被迫练出来的。
“时知衍,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时知衍的目光从时馨玥的手上移开,望向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愧疚更甚。“你心情不好,姑姑能理解。你可以跟姑姑说,哪怕是发脾气也行。可你一句话都不说,姑姑只能干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要是再像小时候那样自闭了怎么办?”
时馨玥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那年9岁的时知衍,就是这样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连话都快不会说了。她带着时知衍看了十几个心理医生,才好不容易把他治好。那段时间,时馨玥每天都在心里骂时墨和唐纪,可更多的还是怪自己——若不是靠着药物支撑,她恐怕早就被逼疯了。
“对不起,姑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发火了。”时知衍说着,倾身向前抱住时馨玥,失声痛哭。一时之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哭声。司南羽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意,拿起拖布和扫把,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