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翊的宣讲没有过多的花言巧语,语句简练、言简意赅,没有老教授们的说教味,却更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手机倾听。时知衍就是他的忠实观众之一,他本是为了学分才来听这种“没用”的讲座,却被晨翊深深吸引了。
晨翊的发言稿只有三页,而PPT上展示的大部分是他绘制的人体画像——这些内容对他而言枯燥乏味。他本就是来凑数的,除了专业知识,其他内容都是这几天恶补的,也记不住多少,便写在发言稿上照着念。他作为市局唯一的画像师,这场二十分钟的宣讲,就这么不疾不徐地结束了。
从他上台到下台,大礼堂里始终充斥着窃窃私语。时知衍耳边全是女生们压不住的惊叹:“长得又高又帅,说话还这么好听,我的耳朵要怀孕了!”“年轻有为,还是铁饭碗,这简直是我的梦中男友!”“果然还是学艺术的有魅力,咱们班的男生太普通了,都是书呆子,我可看不上。”……
时知衍早已习惯了女生们的长吁短叹,毕竟只有像他和晨翊这样的帅哥才能得到美女们的优待。时博然是个七百多度的近视眼,不戴眼镜五米之外人畜不分。今天时知衍找不到别人,就把他从宿舍拽了出来,走得急,放在书桌上的眼镜没戴,现在就是个睁眼瞎,面前一片模糊。
更离谱的是,不戴眼镜的他,耳朵也像不太好使似的,连晨翊讲的是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死死抓着时知衍的衣角,生怕这不靠谱的爷爷把自己扔在这儿。时知衍拿着手机给晨翊录像,自家公司研发的新产品像素清晰得离谱,他用得更是得心应手。
只可惜晨翊后面还有反诈宣传和禁毒宣传讲座,等时知衍从大礼堂出来,晨翊早就没影了,他只能牵着时博然回去。
生活就这么平淡地过着。时知衍白天出门上课,没课就和几个室友玩,顺带还带上不善交际的时博然一起;晚上八点前准时回家,从不夜不归宿。周末休息时,要是晨翊手里没活,就开车带他和晨书冉出去吃一顿——当然,还是和晨翊出去吃的次数多。
而晨翊有案子就跟进,没案子要么在办公室休息,要么拿着画板出去写生。时知衍之前顺嘴答应陪他写生的事,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可一切的转折,发生在10月1日,唐纪的话一语成谶。
那天是上官哲和女友纪兰的婚礼,时知衍作为贵客得到了优待,甚至连新媳妇敬茶都先敬了他,这大半天可谓是面子十足。
“拜拜,新婚快乐!”时知衍冲着酒店门口挥了挥手,嘴里喊着“我回家了”,说完便不管被人群挤在中央、没法出来送人的上官哲,径直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赵桥和景颜来随了礼就走了,宴会厅里都是些上流人士,他们俩混不进去。
“师傅,兰心别墅区。”“先生,私人别墅区我们进不去。”时知衍无所谓,他也没喝多少酒:“没事,到别墅区门口叫我就行。”司机用余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时知衍一眼,随即启动了车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时知衍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蜷着腿躺在后排座位上,西装外套盖在身上,微微张着嘴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意,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入口的帕尔马皇后——好酒家里有的是,但他平时喝不着,今天跟时馨玥报备过,总算能敞开了喝。
才七点,正是城市灯红酒绿的时刻,车窗外各色灯光映照出时知衍安静的睡颜。十一假期人多车多,又碰上红灯,司机开得很慢。
半个小时后,车猛地停下。司机“哎呀”一声,对着后排不知醒没醒的时知衍说了句:“先生,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说完便急匆匆地捂着下腹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哐当”一声,关门声太大,把时知衍震醒了。他捂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摸索着外套找手机。手指刚碰到口袋,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强光,他下意识闭眼伸手挡住视线,一句“谁呀”还没出口,身后又响起“吱呀”一声,一只手从腰后伸出,悄无声息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时知衍本能地曲起右臂往右后方撞,左手则往后拽对方的胳膊,拼尽全力抵抗身后人的束缚。眼前的白光突然消失,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面前,他抬腿就往前踹。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右臂随即被一只钢筋般的手攥住,时知衍试图抽出胳膊,却只徒劳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痛得他眼前瞬间空白。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裹着微苦的药味钻入鼻腔,喉咙被刺激得干呕,一个抹布捂在了时知衍的口鼻上,时知衍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惨白,眼皮无力地垂下,全身失去力气,头往后歪,靠在了身后人的肩膀上。
身后的高个男人一口痰吐在时知衍脸上,不屑地说:“真是个废物!”他拽着时知衍的手,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戴棒球帽的矮个男人拍了拍裤腿上被时知衍鞋底蹭到的灰。
“就这么个少爷,能值那么多钱?”矮个男人拿出身后绑着的绳子,给时知衍的手绑上。他嘴里也不干净,抱怨这买卖不值当,连路费都不给报销。
高个男人对着电话那头低沉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到?人已经搞定了,快点!”交代完,他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我去扔卡,你看好他。”说完便朝东面的小溪走去。
矮个男人报复性地踢了时知衍肚子两脚,力道不大,不至于留下疤痕。“小小年纪,力气倒挺大,胳膊都给我踹青了。”他蹲下身,拍了拍时知衍的左脸,又吐了口唾沫。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眼睛一瞪,慌忙起身后撤。
右手碰到一个冰凉的柱状物,他立即僵在原地——那东西顶在了他的头上。他咽了口唾沫,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腰后传来一阵刺痛,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