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温柔地笼罩着难民营。
人群开始从四面八方地向空地聚集,孩子们换了相对干净的衣衫,兴奋地跑在前面;女人们披上了各种颜色的头巾穿着传统长裙,走在中间;男人们尽力挺直了脊背,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空地上,巨大的篝火堆已经垒好,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韩枫和几个年轻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木柴堆放稳固。
他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接上了一个临时找来的扩音器,试音时流泻出的几个音符,已经让等待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秦淮月从宿舍走出来时,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身上。
几乎同时,林璟阳也走了过来。
在他的视野里,周遭一切瞬间失焦,只剩下她走来的身影。
那身利落的工装被一条简单的天蓝色长裙取代,她温润的鹅蛋脸上,那双杏眼,在暮色里像含着一汪清泉,望向他的时候,竟让他有片刻的失神。长发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在微风中荡漾。
那晃动,不偏不倚,好晃碎了他一贯平静的心跳。
在她的眼中,他站在暮色里,一件浅蓝色针织衫,搭配上白色衣裤。
他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却常年被冷静的神色覆盖,如同月色下封冻的湖面。直到此刻,这身打扮,在暮色的映照下,奇异地中和了他身上固有的清冷,透出些许真实的温润,勾勒出几分闲适与清隽。
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得垂下眼,指尖捻了捻裙摆上的褶皱,耳根悄然满上热意。
在朦胧的目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他浅蓝色的针织衫与她天蓝色的长裙,无需言语,便已奏响了这片废墟之上,最动人的和弦。
“准备好了?”林璟阳问,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
“嗯。”秦淮月点点头,将手中的相机握紧了些。
天空的色彩开始微妙地转变,温暖的橘粉渐渐渗入灰蓝,天光沉入暧昧的蓝,白日与黑夜交替的蓝调时刻正式来临。
一位被推举出来的长者,手持火把,走到篝火堆前。用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念诵了一段阿尔扎语的诗文,大意是告慰亡魂,祈愿新生。随即,他将火把郑重地投入柴堆。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火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橘红色的火焰蹿向渐暗的天空,灼热的气浪驱散了蓝调时刻的最后一丝微凉。巨大的火光跳跃着,将光芒投射到每一张脸上。
人群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和掌声,音乐声随之响起,是那首熟悉的阿尔扎民谣,充满了生命力。
自由的节奏解开了束缚的绳索,人们几乎是本能地拉起了手,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形成了一个圆圈
舞步从一开始的生涩试探,迅速变得热烈而奔放。
女人们旋转着,色彩鲜艳的裙摆像一朵朵盛放的花朵;男人们用力跺着脚,拍着手;孩子们在人群里尖叫、穿梭,将欢乐的气氛推向高.潮。
韩枫第一个冲进舞动的人群,他受伤的手臂完全不影响他投入这场狂欢,他跟着节奏肆意舞动,很快成为孩子们追逐模仿的对象。温言也被几位女生笑着拉近圆圈,她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放开了自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秦淮月也很快融入了跳舞的人群,她随着节奏轻轻摇摆,蓝色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散落的长发在旋转时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随性的浪漫。火光在她身上跳跃,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林璟阳没有立刻加入,他站在人群之外,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镜头在欢腾的人群中寻找着,最终定格在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手机里,秦淮月正闭着眼,微微仰头,随着音乐自由地舞动。长发飞扬,裙裾翩跹,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份在沉重现实中依然倔强绽放的美,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轻轻按下了快门。
那一刻,秦淮月睁开眼,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神,空气中仿佛有无声的电流穿过喧嚣的音乐和人群。她看到他站在光影交错处,举着手机,眼神专注而温柔。
一个热情的阿尔扎姑娘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拉起林璟阳的手,想把他拽进舞动的圆圈。林璟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秦淮月身上移开。
秦淮月看着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鼓励,带着期待。
被这个笑容赋予了勇气,林璟阳体内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他不再抗拒,顺着那姑娘的力道,有些生涩地踏入了那片欢腾的圆圈。
他显然不擅长跳舞,动作有些僵硬,步伐有些混乱,与周围娴熟的舞者格格不入。但他努力跟着音乐的律动,尝试摆动身体,那副认真的模样,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们舞动着,慢慢靠近彼此。
两人混在人群中,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大家一起旋转、踏步。他们不会唱那首古老的歌谣,便沉浸在这自由的时刻里,用身体感受着此刻的欢愉。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却在四肢蔓延开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沉重,都可以在这一刻,随着这舞步和汗水,尽情地抛向夜空。
不知何时,人群的圆圈散开了,人们开始自由地结对舞蹈。音乐转为舒缓。一只温热的大手,在秦淮月转身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