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哥,我带微表妹去城南书局买了些书册笔墨,顺道在朱雀街用了碗冰碗子。”谢珉坦然回答,他向来对侯府长房的兄长很是敬畏。
此时,沈知微已在春棋的搀扶下下了车,帷帽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朝着谢珩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隔着纱幕,声音轻柔似水:“世子爷。”
谢珩的目光在她那戴着帷帽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隔着薄纱,只能隐约窥见一个模糊而窈窕的轮廓,以及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眸。他淡淡应了一声:“嗯。”随即放下车帘,玄色马车率先驶入了府门。
谢珉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沈知微道:“大哥就是这般性子,表妹勿怪。走吧,我们回去。”
沈知微微微颔首,扶着春棋的手,跟在谢珉身后,垂下的帷帽白纱,完美地遮掩了她此刻眼中流转的思量。
隔日,天空依旧湛蓝如洗,炙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连知了的鸣叫都带着几分慵懒无力。巳时过半,沈知微带着春棋,提着一个装着字帖和《舆地纪胜》的竹丝篮,踏上了那条通往瀚海书阁的僻静小径。
行至梨树林畔,她寻了处浓荫下的青石,铺上锦垫歇脚。阳光透过枝叶,在她月白的素绫襦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浅碧色的烟纱半臂被微风拂动。
她走到一株梨树下,仰起脸,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枚低垂的青果,指尖传来微凉坚硬的触感。
沉稳的脚步声如期而至。
沈知微指尖微颤,迅速收回手,略显仓促地转身,屈膝行礼:“世、世子爷。”
谢珩今日仍是一身玄色常服,刚从静思斋出来。目光掠过她素净的衣衫,落在她因仰头而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那里,细微的血管隐约可见。
“沈姑娘在此何事?”他开口,语气有别与平常的冷漠。
“回世子,”沈知微低着头,声音细弱,“听闻书阁晒书,便想将平日临摹的字帖也拿来……借光晾晒。行至此处,有些乏力,歇息片刻。”她轻轻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带着怯,又迅速垂下,“不知……是否打扰了世子清静?”
谢珩的目光扫过春棋提着的竹篮,里面确实放着书卷。他想起昨日暮色中那个戴着帷帽、跟在谢珉身后规矩行礼的身影。谢珉那般阳光疏阔的性子,竟会与这般怯懦寡言的表妹相处融洽?
“无妨。”他淡淡道,脚步未停,与她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
只见那抹月白身影依旧立在梨树下,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素纱半臂的衣角,阳光勾勒出她单薄而美好的侧影。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这闷热的午后。
谢珩收回目光,玄色衣袖下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大步离去,方向正是瀚海书阁。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沈知微才缓缓直起身,抚平被绞皱的衣角,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
“姑娘,日头毒了,咱们还去书阁吗?”春棋上前低声问。
“不去了。”沈知微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回吧。”
回到栖梧院,吴妈妈迎上来,面色有些凝重,低声道:“姑娘,容璟先生有信来。”
沈知微神色一凛,快步走进内室。展开密信,容璟那瘦硬通神的字迹跃然纸上。信中言,江宁暗产整合顺利,银钱通道已然稳固。然近日发现,似乎另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探查“裕泰昌”及其背后东家,行事颇为隐秘,尚不知是敌是友。容璟已命人小心应对,暂缓部分动作,提醒沈知微在京中亦需加倍谨慎。
沈知微将信纸凑近烛火,跳动的火焰映在她幽深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