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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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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芭蕉叶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倦鸟归林的啁啾声隐约可闻。

谢明萱像只欢快的雀儿,提着樱草色绫裙,一路小跑穿过抄手游廊,发间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清脆作响。

“祖母!祖母!”人未到声先至,谢明萱乳燕投林般扑进慈安堂正厅,却见祖母正与端坐于下首的大哥哥说话。她忙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萱儿给祖母请安,给大哥哥请安。”

张老夫人见她跑得小脸泛红,额角见汗,嗔怪道:“慢着些,瞧这一头汗。”语气里却满是慈爱,示意珍珠递上温湿的帕子。

谢明萱胡乱擦了擦,便蹭到谢珩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这次出去好几天啦!萱儿新学了画兰草,还新描了好多大字,微姐姐教我的,她说我画得可好了!祖母也夸我有进益呢!”她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骄傲,以及对那位“微姐姐”毫不掩饰的亲近。

谢珩正端着一盏庐山云雾,闻言,修长的手指在温热的盏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掠过幼妹兴奋的小脸,最终落在上首的祖母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嗯,有进益便好。”

张老夫人捻着佛珠,含笑接口:“可不是,明萱这孩子近来是懂事了不少,字也写得端正了。多亏了知微那孩子,性子沉静,耐心极好,一手丹青笔墨也颇有根基,明萱就肯听她的。”老夫人语气温和,带着对晚辈的赞赏,“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便经历这般变故,难得还能如此沉得住气,悉心照料病母,每日抽空教导萱姐儿,事事妥帖,瞧着便让人心疼。”

谢明萱用力点头,扯着谢珩的衣袖:“是呀是呀,微姐姐画的花儿跟真的一样,还会讲好听的故事!大哥哥,你让微姐姐也给你画一幅好不好?”

谢珩面色无波,只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并未接话,只对谢明萱道:“用了晚膳不曾?”

“还没呢!萱儿等着和祖母、大哥哥一起用!”谢明萱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雀跃道。

老夫人笑着吩咐摆饭,目光扫过长孙沉静的侧脸。

与此同时,栖梧院西厢房内,烛火初燃。

沈知微屏退了春棋,只留吴妈妈在室内。她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榻几上摊开着几册刚从榆钱胡同带回的账本,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缓缓划过,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肃。

“姑娘,已通知老何,老何会传信给陶大勇遵照您的吩咐,让他们那边的人手全部撤回,只静观其变。”吴妈妈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忧虑,“秋画从江宁传来消息,二老爷和三老爷近日与柳家一位远房旁支的管事接触了几次。另外,他们似乎暗中撺掇了杭州林家的一位舅老爷,怕是意在让其来京‘探望’病重的姑奶奶,借此生事。”

“跳梁小丑,黔驴技穷。”沈知微合上账册,“妈妈,我们在江宁、扬州、苏州等地的暗产,如今情形究竟如何?”

吴妈妈脸上露出难色,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回姑娘,老爷生前布局深远,暗产遍布江南数地,多以不同化名经营,涉及绸缎、药材、茶叶乃至当铺。只是……老爷去得突然,许多关窍只有老爷一人知晓。秋画虽能干,毕竟年轻,能稳住江宁局面已属不易,其他几处……消息传递迟缓,管事之人能力参差,忠心亦难保障,近半年来的收益,比之老爷在世时,已缩减了三成有余。”

沈知微沉默不语,父亲沈文柏为官清廉,明面上的产业并不多,沈家真正的根基与后手,在于这些不为人知的暗产。它们不仅是财富,更是信息网络和人脉渠道。若不能尽快理顺、掌控,莫说查明父亲冤屈、以图后报,便是她们母女二人想在哥哥沈翼宸下山归家之前,在京城立足,安稳度日,也恐是空中楼阁。

她起身,走到靠墙的黑漆螺钿书案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小巧的、毫不起眼的鸡血石印章。印钮雕琢简单,印文却非姓名,而是一个古怪的图案,似云非云,似雀非雀,透着几分玄奥。这是父亲临终前半个月,趁无人时,悄悄塞入她手中的。

“妈妈,”沈知微将印章递过去,语气郑重,“你亲自去一趟榆钱胡同,将这枚印章交给何叔。让他带着此印,速往扬州‘裕泰昌’绸缎庄,寻一位名叫‘容璟’的先生。见到此印,他自会明白一切,随何叔入京。”

“容璟?”吴妈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双手小心地接过印章,眼中带着疑惑。

“容先生是父亲早年游学时结识的至交,真正的经商奇才,于统筹、谋略上皆有过人之处,只是性情……有些孤僻,不喜与官场中人往来。”沈知微解释道,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位父亲口中惊才绝艳的人物,“父亲曾言,若家中商事遇难决之事,或逢重大变故,可寻容先生相助。‘裕泰昌’表面是扬州最大的绸缎庄之一,实则是我们暗产在江南的重要枢纽与消息汇总之处。容先生这些年来,应一直在替父亲暗中打理部分最核心的产业与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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