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恨的是老夫人,”春棋忍不住道,“表面吃斋念佛,背地里却要把姑娘许给她那个嗜赌的侄孙!那夜姑娘从老夫人房里回来,一个人在荷池边坐到三更天……”
林月柔猛地站起身,步摇剧烈晃动:“她怎么敢!微儿早已和柳家订了亲!”
“姨太太小声些。”吴妈妈急忙劝道,又示意夏书去院门处守着。
“后来姑娘说:‘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吴妈妈继续道,“自那日后,姑娘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开始布置。她让老奴联系老爷的旧部,让春棋和夏书凑足银两,让陶大勇和秋画留意府中动静。”
林月柔重新坐下,她难以想象,那个记忆中娇弱的外甥女,是如何在风雨飘摇中撑起这一切的。
“最惊险的是那场大火……”吴妈妈声音发颤,“那夜若不是姑娘提前将夫人移到偏房,又暗中雇了护卫守住院落,我们怕是都要葬身火海了。”
“大火?”林月柔脸色煞白。
“是,那晚姑娘镇定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火起时,她一面指挥救火,一面让护卫埋伏,果然抓住了纵火之人。虽未问出主使,但姑娘当即决定离开江宁。”
林月柔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是兵分两路?”
“姑娘让吴管家大张旗鼓扶灵回乡,吸引注意,我们则扮作投亲的人家悄悄北上。”吴妈妈抹了抹眼角,“这一路,姑娘既要照顾病重的夫人,又要防着明枪暗箭。老奴守夜时常听见,姑娘在梦里还在喊‘父亲’……”
林月柔别过脸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她想起妹妹林月华——那个自幼体弱,却执意远嫁江南的妹妹。如今妹夫已逝,妹妹病重,外甥女又历经磨难,她这个做姨母的,岂能坐视不理?
“你们姑娘……受苦了。”她声音微哑,“从今往后,有我在,断不会再让人欺侮她。”
夕阳西斜,将廊庑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月柔起身,对吴妈妈郑重道:
“好生照顾你们姑娘,需要什么只管来回我。既来了,我必护她周全。”
吴妈妈连连称是,眼中含泪:“有姨太太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
林月柔最后望了一眼厢房方向,只见那道纤弱身影仍静坐窗前,她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为这苦命的外甥女谋一个安稳未来。
只是……她想起自己平日只会与丈夫谢韵吟诗作画,从不曾过问府中事务,如今真要护住一个人,恐怕还需费些心思。
“去吩咐厨房,晚膳添一道百合莲子羹,再熬上安神汤。”她对吴妈妈吩咐道,语气已恢复往日的从容,“告诉微姐儿,晚些时候我来看她。”
“是,姨太太。”
林月柔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青石板,环佩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