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丫鬟们端来了热茶点心。
沈翼宸端起茶盏,目光不经意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沈知微身上,忽然道:“我入京时,听闻二舅舅他病逝了?”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
沈林氏笑容淡了些,林月柔也皱了皱眉。
沈知微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是。”她顿了顿,“我和姨母也回去吊唁了。”
她说得委婉,但沈翼宸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猫腻。
“柳家呢?”他又问,目光清冷,“前两年,父亲还提及你与柳家的婚约。”
这一次,连林月柔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沈知微沉默片刻,方道:“柳家……已于今年春,和我退婚。”
沈翼宸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理由?”他问,声音依旧平静。
“明面上的理由是,柳公子身患怪病,怕耽误了我。”沈知微淡淡道,“实际上,是柳家听闻父亲卷入江南盐务弊案,怕受牵连,急于撇清关系。柳夫人曾数次登门,言语逼迫。后来……”
她抬眸,看向兄长,“后来柳家与沈家二房三房勾结,意图毁我名节,逼我就范。被我识破,并借助……一些力量,反制了他们。此事闹得颇大,柳家和我退了亲。不久后,柳祭酒因牵涉三皇子贤妃一案,被御史弹劾,最终辞官。而那柳文轩……也已离京,去向不明。”
沈翼宸看向妹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深藏的疼惜。
“你做的?”他问。
沈知微微微颔首:“并非全是我一人之力。但,柳家之败,确与我有关。”
沈翼宸沉默了。
屋内一时安静,只闻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沈翼宸放下茶盏,看向母亲:“母亲,父亲之死,究竟是何情形?当真只是‘急病’?”
沈林氏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道:“你父亲去得蹊跷……头晚还好好的,说要写一份重要的奏折,次日一早……人就没了。仵作非说是心疾突发。可你父亲身体一向康健,何来心疾?江宁那边,流言纷纷,都说……是被人害了!”
沈翼宸眼中寒光一闪,转向沈知微:“妹妹可知内情?”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瞒不过兄长,便将她如何发现父亲遗留的密档笔记,如何推断父亲是被灭口,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地进京,又如何与谢珩合作,最终揪出以荣家、王鸿泰、冯振为首的江南盐漕贪墨集团,为父亲沉冤得雪的过程,拣紧要处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静,三言两语便交代清楚,反倒听得林月柔心惊肉跳,沈林氏更是泪流不止。
沈翼宸却始终面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眸,越来越冷,越来越深。
直到沈知微说到她亲赴扬州,协助谢珩推行新政,设计平乱,最终将王鸿泰等人一网打尽时,沈翼宸终于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震惊、敬佩、心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的妹妹,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不仅撑起了这个家,更完成了他父亲未竟的事业,以女儿之身,搅动了江南风云,扳倒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你……”沈翼宸的声音罕见地有了一丝波动,“在扬州,可曾受伤?”
沈知微摇头:“有惊无险。”
沈翼宸不再多问,只道:“谢珩……镇远侯世子,可信?”
“可信。”沈知微答得毫不犹豫,“若无表哥鼎力相助,父亲冤情难雪,江南乱局难平。”
沈翼宸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端起已凉的茶,慢慢饮尽。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月柔见气氛凝重,忙岔开话题:“宸哥儿一路劳顿,先安顿下来歇息。住处姨母早已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微儿旁边的‘听竹轩’,清净雅致,你看可好?”
“谢姨母安排。”沈翼宸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