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瓦解……”谢珩手指在案上轻叩,若有所思,“此策亦妙。”
“这些举措,需银钱、需人手、需细致章程。”谢珩缓缓道,“我身边虽有人,但如此繁杂事务,一时也难以周全。”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若表哥不嫌知微力薄,愿略尽绵力。我家产业在江南经营数年,对各地米粮布匹市价、可靠货源乃至一些踏实能干的管事伙计,都略知一二。公济仓的选址、铺面、初期采买调度,知微或可协助。所需银钱,知微也可先垫支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还需表哥派可靠官员主持大局,知微只在幕后略作参谋,可好?”
谢珩深深看着她,良久,才道:“你有此心,已是难得。”他沉吟,“我可让新任的扬州府同知负责此事,你从旁协助,需要的银钱、人手、货物渠道,由你调配,官府出具文书,以作凭据。如何?”
“但凭表哥安排。”沈知微垂眸应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能名正言顺地动用自己产业的资源和人脉,又能与官府搭上更深的线,于她而言,是再好不过。
正事谈毕,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晨光渐移,落在沈知微交叠置于膝上的手,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谢珩的目光无意识地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却瞥见她似乎因为久坐,轻轻动了一下左肩,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可是昨夜没睡好?或是这椅子不适?”他开口问。
沈知微像是被他突然的关切弄得有些无措,脸颊微红,小声道:“没有……只是坐得久了些,不妨事。”说着,却下意识地又轻轻揉了揉左肩。
谢珩站起身,绕过书案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走过来时带着一片阴影,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沈知微不由得微微向后靠了靠,仰头看他。
“可是这里不适?”他在她身侧停下,俯身,手指虚指了指她左肩后侧某处,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许是……昨日车上颠簸,有些酸。”沈知微声音更轻了,睫毛微微颤动。
谢珩沉默片刻,忽然道:“转过去些。”
“啊?”沈知微一怔。
“我略通推拿,替你松一下筋络,否则积下酸痛,更麻烦。”他说得自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但那深邃的眼眸却看着她,不容拒绝。
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绯色更浓,犹豫一瞬,还是依言微微侧转身,将左肩背对他。这个姿势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靠近。
温热的、略带薄茧的指腹,隔着轻薄的夏衣,精准地按在了她肩颈交接处某个酸胀的穴位上。
“呃……”沈知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瞬间紧绷。
“忍一下,这里堵了。”谢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近。他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揉按,起初是尖锐的酸胀,随后便是一股热流扩散开来,酸痛感果然减轻不少。
沈知微咬着下唇,强忍着那陌生而强烈的触感。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甚至能想象出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是如何动作的。他的气息就在耳后,沉稳而灼热。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手指揉按筋络时极细微的摩擦声。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谢珩终于松开了手。
“好了。今日莫要再久坐,午后可让秋画用热毛巾敷一敷。”他直起身,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逾越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沈知微慢慢转回身,脸上红晕未褪,眼睫低垂,不敢看他,只轻声道:“谢……谢表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嗯。”谢珩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染霞的侧脸和微乱的鬓发上掠过,眸色深了深,却转身走回书案后,“今日便到此。公济仓与盐商分化之事,我会和李同知详谈。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沈知微起身,敛衽行礼,转身离去。
谢珩站在书案后,看着她纤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缓缓坐下。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肌肤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独特的幽香。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躁动。
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啁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