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谦本人,在最初的沉默和狡辩后,面对门生故吏的指认、往来密信的笔迹、银钱流向的铁证,以及皇帝“祸及九族”的冰冷口谕,最终瘫倒在审讯椅上。他承认了自己控制江南盐务网络,默认了门下官员的贪腐,但对于直接指使杀害沈文柏一事,他矢口否认,只反复说“老夫不知,定是赵元培那蠢货自作主张”。
三月十五,案情基本明朗。
一份沉甸甸的结案奏报,呈上了皇帝的御案。
- 杜允谦(原内阁首辅):贪墨、结党、控制江南盐务贪腐网络,罪证确凿。
- 赵元培(户部右侍郎):直接经手贪墨银两,指使杀人灭口(沈文柏),罪大恶极。
- 刘文瑾(山东布政使):利用刘家钱庄为贪腐网络洗钱、周转,涉案金额巨大。
从犯及涉案官员共计四十七人,遍布户部、吏部、兵部、漕运总督衙门及江南各地盐务、卫所。
沈文柏被害真相水落石出,确系赵元培为阻止其调查而买凶下毒。
皇帝御笔朱批,鲜红如血:
“杜允谦,赐白绫。赵元培、刘文瑾,凌迟。其余案犯,依律严惩,该斩立决者,秋后处决;该流放充军者,即刻发配。所有抄没家产,充入国库。江南盐务,由谢珩会同新任漕运总督,彻底整顿,革除积弊!”
旨意传出,朝野震撼。
从先帝起盘踞三十年,根深叶茂的杜党,在皇帝毫不留情的铁腕和谢珩抽丝剥茧的追查下,短短月余,便被连根拔起。
行刑那日,菜市口血流成河。杜允谦悬梁自尽于囚室,保全了最后一丝体面。赵元培、刘文瑾则在万民唾骂中被寸磔而死。昔日煊赫的府邸被贴上封条,家产抄没,族人流放的流放,囚禁的囚禁。
三月二十,栖梧院。
沈知微跪在院中设下的父亲灵位前,焚化了最后一叠纸钱。火光跳跃,映着她沉静的面容。秋画默默陪在一旁。
“父亲,”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在春夜的微风里格外清晰,“害您的真凶,已经伏法了。杜党已倒,江南盐务的积弊,陛下也已下决心整顿。您……可以安息了。”
她俯身,恭敬地三叩首。
起身时,眼眶微红,却没有泪。大仇得报,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移开,涌上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疲惫与释然的平静。
“姑娘,”秋画扶住她,低声道,“夜深了,回屋吧。您身子才刚好些。”
沈知微点点头,任由秋画搀着回到屋内。
桌上放着一个锦盒,是谢珩今日派人送来的。里面是一份抄录的案卷摘要,详细记录了赵元培伏法认罪的经过,以及沈文柏被追赠官职、荫封其子的旨意。
还有一张简单的字条,是谢珩的笔迹:“尘埃落定,珍重自身。”
沈知微抚过那遒劲的字迹,指尖微温。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沈知微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夜风。
父亲的冤屈已雪,但沈家的路,她自己的路,兄长远在青阳观的路,都还很长。
棋局并未终结,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沈知微望着明月,清澈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春天真的来了,庭院中的海棠,已绽出了第一抹娇艳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