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栖梧院，秋画正候在门口。见沈知微回来，忙迎上前，低声耳语：“姑娘，世子爷派人来传话，说请您去一趟外书房，有要事相商。”

沈知微心下一动：“现在？”

“是。”秋画继续压低声音道，“观言小哥特意叮嘱，让姑娘悄悄过去，莫惊动旁人。”

沈知微颔首，进内室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只带着秋画，悄悄出了栖梧院。路上果然不见半个家仆踪影，怕是世子特意吩咐人清场了。

外书房在侯府前院，与内院隔着一道垂花门。平日除了谢珩的心腹，少有人来。沈知微跟着观言从侧门进入，院内静悄悄的，只闻风声。

书房门虚掩着，观言推开门，躬身道：“沈姑娘请。”

沈知微缓缓走进书房。室内暖意融融，谢珩正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今日他穿一身墨青色常服，更显高大，气势逼人。见到沈知微，他微微颔首：“沈姑娘。”

“世子爷。”沈知微敛衽行礼。

谢珩脸色平静，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落座。观言奉上热茶后，悄声退下，将门带上。

书房内只剩二人。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沈姑娘，”谢珩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严先生派去松江的人传回消息，杜允谦的族侄杜文远，在松江经营着三家盐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则暗中倒卖私盐。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信：“杜文远与赵元培的妻弟有书信往来。信中提到‘泰山’二字，与你父亲舆图上的标注一致。”

沈知微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密语写成，但已被破译——杜文远在信中向赵元培的妻弟“进贡”三万两白银，感谢他“疏通关节”，让一批私盐顺利运出松江。

“泰山……”沈知微眸光一凝，“果然是他们。”

“不止。”谢珩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这是宋先生查到的，近十年与刘家钱庄有银钱往来的官员名单。其中，有六人在杜允谦门下读过书，十一人与赵元培有姻亲或故旧关系。”

沈知微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录，心中震撼。

“世子爷打算如何处置？”她抬眸问。

谢珩看着她，缓缓道：“我要将这些证据，呈报陛下。”

沈知微心头一震：“现在？”

“现在。”谢珩声音平静，“陛下既决心整顿江南盐务，便不会容许这些蛀虫继续侵蚀国本。只是……”

他顿了顿：“此案一旦揭开，必会震动朝堂。杜允谦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届时，恐会有一场风波。但我别无选择。”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扳倒一个致仕的阁老容易，但要清除他留下的势力网络，却难如登天。届时，谢珩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真像我父亲！”沈知微脱口而出，当年父亲亦是这样义无反顾。

谢珩：......

沈知微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咬了咬红唇。

两人一时无语，满室静谧，尴尬的气氛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突然抚着额头摇晃了一下身子，许是这几日调理身子，药性未散，此刻她竟有些头晕目眩。

谢珩眼疾手快，越过书案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托住她纤弱的手臂。两人离得极近，沈知微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怯弱地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烛火映在他眼中，像夜幕中的星辰。

“没、没事。”沈知微脸颊微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