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拿着那幅完整的舆图,在外书房召见严先生和宋先生。
“最后这部分,是沈姑娘凭记忆补全的。”他将舆图摊开,“重点查松江杜氏和嘉兴赵氏。尤其是……杜允谦和赵元培的族人,在江南盐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严先生细看舆图,抚掌叹道:“沈姑娘真是奇女子!这舆图绘制之详尽,注解之精准,便是兵部职方司的老吏也未必能及。”
宋先生也道:“世子,属下建议,派人暗中前往松江、嘉兴,实地查访。那些地方上的关系网,京城未必能查清楚。”
谢珩颔首:“正合我意。严先生,你挑选几个可靠的人,三日后动身。记住,要隐秘行事,莫打草惊蛇。”
“老朽明白。”
二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谢珩一人,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松江府那个“杜”字上,眸色渐深。
杜允谦……若真是这张网的核心,那此案牵扯之广,恐怕会震动整个朝堂。
他想起昨夜在栖梧院,沈知微专注讲解舆图时的模样。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
谢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自幼受祖父、父亲教导,克己复礼,不近女色。这些年见过的闺秀不少,有家世显赫的,有才情出众的,有容貌倾城的,可从未有人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沈知微不同。
她聪慧却不张扬,坚韧却不强势,明明历经磨难,眼中却依旧保持着清澈与良善。更重要的是……
谢珩睁开眼,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梅已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远在边关的父亲写信。
而此时的栖梧院内,沈知微正泡在秋画特制的药浴中。浴桶里热气氤氲,药香扑鼻。秋画轻轻为她按摩肩颈,低声道:“姑娘,您觉不觉得……世子爷对您,似乎有些不同?”
沈知微闭着眼,睫毛微颤:“莫要胡说。”
“奴婢不是胡说。”秋画手下动作不停,“世子爷那样的人,若非在意,怎会日日派人送补品?姑娘您想想,府中规矩森严,世子爷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
“他不会让这种事传出去。”沈知微睁开眼,声音平静,“世子爷行事周密,既然敢来,便有把握不让人知晓。”
秋画抿唇一笑:“姑娘倒是了解世子爷。”
沈知微没有接话,重新闭上眼,任由热气和药力渗透四肢百骸。
浴罢,秋画为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镜中女子肌肤莹润如玉,眉眼精致如画,身段玲珑有致,比之半月前,确实更添了几分颜色。
“姑娘真好看。”秋画由衷赞道。
沈知微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过脸颊。
正月二十五,年节刚过,镇远侯府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安国公夫人王氏端坐客位,一身宝蓝色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纹杭绸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大花冠,通身气度雍容华贵。
“老夫人精神矍铄,真是福寿双全。”安国公夫人笑道,“年前便想着来府上拜会,只是年节事忙,拖到今日才得空。”
老夫人捻着佛珠,笑容慈和:“夫人客气了。安国公府门第高贵,肯屈尊来访,是老身的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番客套话,安国公夫人终于将话题引到正题:“说起来,腊月十五宫宴那日,我初见沈姑娘,便觉得这姑娘品貌气度皆是上乘。后来听闻她父亲的事,更是钦佩沈探花的忠直。如今陛下为沈家平反,又对沈姑娘另眼相看,可见是苦尽甘来了。”
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承夫人吉言。微丫头这孩子命苦,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可不是嘛。”安国公夫人顺着话头,“沈姑娘今年也十六了,过了年便十七。这终身大事,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厅中气氛微妙地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