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望了一眼场中仍在交锋的两人,悄然转身,玄色衣摆拂过石阶,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场中,苍黎的双刀忽然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廊柱的方向。就这么一瞬的分神,火鞭已经袭到面前。他急忙侧身闪避,鞭梢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比试时分心,这可不像你。”羲羽收鞭而立,挑眉看他。
苍黎抬手抹去血痕,目光仍望着空荡荡的廊柱:“方才…好像有人在那里。”
羲羽随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晨曦洒在空寂的长廊上,除了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再不见半个人影。
“是风吧。”她不以为意地转身,火鞭再次扬起,“还继续吗?”
苍黎沉默片刻,双刀在掌心转出一轮冷月般的光华:“来。”
场边梧桐树上,一片枯叶缓缓飘落,正好落在萧景琰方才站立的地方。
是日,羲羽、青璃、吱吱、苍黎、玄晖和不屈围坐在案几前,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古朴的乾光鉴上。
镜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青璃指尖轻触镜缘,蹙眉道:“这镜子里的力量比在归墟时更加浑厚了,还隐隐透着一丝神力。”
玄晖摇着白玉扇,沉吟道:“西王母手中两大神器,太虚鉴可追溯过往,浮生溯影可窥未来。当初洁美诱惑焚天盗取浮生溯影,想必就是为了炼制这面乾光鉴。”
“洁美在镜中幻影里说过,她想回到过去,改变白帝的命运。”羲羽凝视镜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莫非这镜子真能逆转时空?”
苍黎修长的手指抚过镜缘一道细痕,那裂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不管它有何威能,现在显然还未炼成。”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镜面却毫无反应,“究竟差在何处,尚不可知。”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晨光恰好越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景琰披着一件月白常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似乎没察觉到殿内凝重的气氛,很是熟练地走到窗边的软榻旁,懒洋洋地倚靠着引枕坐下。
他目光先是关切地扫过羲羽,见她无恙,才转而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与期待:“今日天气甚好,闷在殿中研究这死物岂不辜负?不如…我们出城踏青去?”
苍黎立在一旁,闻言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劝阻,却听羲羽头也不抬地应道:“好。”
这一声轻应让殿内霎时寂静。连萧景琰都怔了怔,随即眼中漾开惊喜的光芒,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几分。
苍黎薄唇微动,终是沉默侧身,暗红色衣袖在风中轻轻拂动。
玄晖“唰”地合上扇子,笑着打破寂静:“既然阿姐难得有雅兴,不如都去我那小院坐坐?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我新酿的桃花酿也该启封了。”
青璃闻言眼睛一亮:“可是用雪水酿的那批?”
“正是。”玄晖含笑点头,“还用灵力温养了七七四十九日,想必不会让你们失望。”
吱吱兴奋地扯了扯不屈的衣袖:“听说玄晖大人府上的桃花糕也是一绝呢!”
众人说说笑笑间往外走去,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萧景琰走在羲羽身侧,状若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苍黎依旧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红色衣袍仿佛与昏暗融为一体。他身姿笔挺如松,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静地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却又不像是在看任何人。晨光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界限,将他隔绝在喧嚣之外。
萧景琰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自然地侧过头与羲羽说话,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
殿内,直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宫门外,苍黎才缓缓抬眼。他望着案几上那面乾光鉴,镜面正映出他独自伫立的身影。
未时末,城西桃林小院旁。
千树桃花绽如云霞,微风过处,落英缤纷。玄晖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动作轻巧地别在青璃鬓边。青璃嗔怪地瞪他一眼,指尖却只是虚虚拂过花瓣,并未取下。
“玄晖你整日摆弄你那折扇,大冬天的也不离手,装什么人间清贵啊你?”青璃好笑地摇头。
玄晖“唰”地展开扇面,凑近她低语:“这你就不懂了。人间的小娘子,最是钟情这般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他眼尾微挑,“有没有觉得被我迷了眼,非我不嫁了?”
青璃给了他一个见到鬼似的眼神,正要反驳,玄晖已转身对众人笑道:“不如玩曲水流觞?南明城中最是风雅不过。羽觞停在谁面前,便罚酒一杯,或献艺助兴。”
众人沿溪而坐,侍女将盛满桃花酿的羽觞轻轻放入溪中。清浅的溪水载着酒觞缓缓流淌,第一次停在萧景琰面前。他朗声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第二次,羽觞竟在羲羽面前打了个转,停了下来。
“羲羽尚未痊愈,孤代她喝。”萧景琰伸手欲接,却被羲羽轻轻挡开。
她起身坦然道:“婆罗山不重曲乐,我亦无才艺可献,便为大家舞一段剑吧。”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红衣翻飞间,剑锋划破纷扬的落花,每一个转身都带起漫天飞红。远处桃树下,苍黎独自而立,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赤色身影。待最后一个剑花收势,他缓步走近,冷眼看着萧景琰:“伤未痊愈便如此逞强,莫非嫌命长?”
萧景琰不怒反笑:“能与羲羽同游,纵折寿十年又何妨?”
羲羽闻言,默默将手边温着的药茶推到他面前。
暮色渐沉,只剩羲羽和青璃还盘坐在桃树下对饮。落英纷纷,青璃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轻声问:“阿姐今日为何答应萧景琰同游?”
羲羽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良久才道:“春光易逝,何必辜负。”
青璃饮尽杯中残酒,望着不远处玄晖正与萧景琰谈笑的身影,戏谑道:“今日圣子似乎心情不佳。”
羲羽执壶为自己斟了杯清茶,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他一向如此。”
“是吗?”青璃轻笑,指尖轻点杯沿,“我瞧他今日看城主的眼神,比往日更冷三分。”
羲羽垂眸不语,只是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任桃瓣飘落杯中,漾起浅浅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