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南明城的长街上常见这般景象:青璃抱着满怀零嘴,后面着啃糖葫芦的吱吱,身后跟着抱满“奇珍异宝”的玄晖和不屈。
“瞧!前朝贵妃戴过的步摇!”青璃举着支鎏金点翠的簪子,兴冲冲展示。
刚能下床走动的萧景琰正由苍黎陪着在园中散步透气,闻言凑近细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前朝贵妃’怕不是城门口张铁匠家的闺女?那鎏金都快掉色了!”
青璃顿时蔫了,吱吱也耷拉着耳朵,把怀里抱着的“古董”花瓶往身后藏。
隔日,萧景琰便命内侍抬来好几口大箱子,里面尽是货真价实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光华璀璨,耀人眼目。他还特地亲自捧了一个锦盒送到羲羽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数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光泽柔和的东海明珠。“羲羽仙子,此珠衬你。”少年城主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
一旁青璃拿起一颗明珠对着光看,笑得前仰后合,扯着玄晖的袖子低声道:“玄晖你看,这是不是去你东海老家挖的?你不管管吗?你家宝贝都让人拿来送人情了!”
玄晖垂眸看着她贼兮兮的笑容,眼底也漾开温和笑意。他顺手从匣中拈起另一颗明珠,在指尖随意摩挲把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风吟州与东海毗邻,产出些明珠,也不稀奇。”他微微倾身,靠近青璃耳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我幼时与鲵鲲族的小儿子交好,那小子没少偷偷摸他家的库房,拿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来讨我欢心。这种东西,我殿里堆得都快溢出来了,你若是喜欢,日后随你去挑,想拿多少拿多少。”
他说话时,指尖的明珠正好折射出一缕日光,映得他含笑的眉眼格外明亮。
羲羽只淡淡瞥了那盒价值连城的明珠一眼,神色未有半分波动,“俗物。”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随手将盒子搁在石桌上,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沉默的苍黎身上,“圣子今日不去巡查你那固若金汤的城防,倒有闲情在此鉴赏这些阿堵物?”
苍黎面色不变,语气平淡无波:“城主安危乃臣职责所在,宫内宫外,皆不敢懈怠。不劳羲羽大人费心。”
“呵,”羲羽挑眉,“但愿苍黎大人的刀,还如你的嘴一般利。”
玄晖渐渐发觉,这位赤焰少主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最爱收集那些金灿灿的黄金与各色美玉。虽不见她簪戴于身,但那寝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多宝阁上,黄金打造的灵雀振翅欲飞,鸟喙衔着一枚碧绿的翡翠;书案一角,羊脂白玉雕成的貔貅温润生光,偏偏眼睛是用两颗浑圆的东珠点缀;就连窗前悬着的风铃,也是用金丝缠绕着各色玉石薄片串成,风过时清响泠泠,金光玉彩流转不定,恍若凤鸣。
也不知从何时起,玄晖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但凡青璃新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或许是市集上淘来的黄玉竹节佩,或许是重金购来的赤金嵌宝石步摇——不出三日,准会不翼而飞。
南明城中精通术法的就那么几位,来回排查几次后,青璃便锁定了元凶。此后,但凡是丢了东西,她必定提着她的羽剑,一阵风似的冲进玄晖的院落。
“玄!晖!是不是你又拿我东西了!”
话音未落,人已开始在房内翻找。书架上的古籍被拨弄得哗哗作响,锦枕绣被被她毫不客气地拎起抖落,连墙角那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缸,她都要凑过去瞅一眼,仿佛玄晖会把她那青玉小龟藏进水里。
玄晖通常只是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自己整洁雅致的房间搅得天翻地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偶尔被她从枕下或书匣夹层里寻到了赃物,少不得要挨上几记不轻不重的拳头,他也不躲,由着她发泄,有时甚至被她按在榻上,用锦被蒙头一顿教训。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掌控着这场游戏的节奏。每次都要闹到她耐性告罄,眉宇间真火隐现,指尖已有火星跳跃,眼看就要祭出凤凰真火之时——
“好了好了。”
玄晖这才慢条斯理地抬手,修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从流淌的空气中凭空取物般,那件让她翻箱倒柜寻找的宝贝,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掌心。
“给你。”
他将失物递还,眼底笑意更深,看着青璃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接过宝贝的模样,只觉得这游戏怎么都玩不腻。
不屈对此十分不解。他常看见自家二殿下被青璃少主追打得发髻散乱,甚至偶尔眼眶带青,却还咧着嘴,心情颇好地收拾着狼藉的房间,甚至将被她翻乱的书卷一一归位时,眉眼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
“二殿下,您这是何苦?”一次,不屈实在没忍住,一边帮忙扶起倒地的屏风,一边嘟囔,“每次都被青璃少主揍,还帮她收拾…您图什么呀?”
玄晖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随即不屑地轻哼一声:
“你这条单身蛟,你懂个屁。”
这日青璃从西市回来,远远就听见巷口传来叱骂声。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个瘦小身影拳打脚踢:“小杂种!把铜板交出来!”
那孩子被打得蜷缩在地,却死死攥着拳头,任谁掰都不开。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极了受伤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