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视线淡淡扫过丹羽静彦的上半身,“我看了天气预报,今晚会下很大的雪。”
织田宅开了地暖,丹羽静彦身上就套了件长袖睡衣,他可以说是大病初愈,又是小孩子,织田作之助绝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出门的。
“今晚我们极大可能不回来,你必须再穿厚一点,否则我不会允许你跟着我出门。”
“好,麻烦织田先生了。”丹羽静彦微微颔首,安静地倚在门边。他的目光追随着织田作之助走向里间的背影,橘色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为了他好,他没什么好拒绝的,更何况……他已经没有生病的余裕了。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周,也联系不上源稚女或者楚子航,而根据江户川乱步说的,现在恐怕快到太宰治自杀的那个时间点了。
就算他想做什么……也没时间了。
织田作之助转身走进里间,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厚实的藏青色羊毛开衫,又拿出一件看着略旧的咖色格纹外套。
“之前我家孩子穿过的旧外套可以吗?”
寄人篱下,自然没有挑剔的余地,丹羽静彦轻轻点头,低声道:“可以的,谢谢织田先生。”
羊毛开衫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那件咖色格纹外套虽然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只有袖口有些细微的磨损。
丹羽静彦默默穿上,过大的尺寸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袖子和衣摆都长出一大截,几乎将他的手掌和膝盖完全遮住。织田作之助见状便蹲下身,仔细地帮他把过长的袖子一层层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稍微等一下。”织田作之助说着,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条款式简单的驼色围巾。他动作自然地抬手,稍微整理了下丹羽静彦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将围巾仔细地绕在他的脖颈上。
是诸伏高明送他的围巾。
围巾的绒毛被室内暖气烘得蓬松温热,像一团柔软的云朵裹住脖颈,将夜晚的寒意隔绝在外。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呵护意味的动作让丹羽静彦微微一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织田作之助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自在,或者察觉了但并未点破。他仔细地将围巾掖好,确保冷风不会灌进去,然后才直起身。
“好了。”他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今晚一整夜可能都回不了家,雪夜路滑,记得跟紧我。”
丹羽静彦有些别扭地低下头,鼻尖萦绕着围巾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织田作之助身上独特气息的味道。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他又想起了太宰治,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驼色绒毛里。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围巾里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拉开了门。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吹得丹羽静彦一个激灵。
“走吧。”
雪细细密密地落下,在路灯的光晕里像纷飞的萤火。丹羽静彦默默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半步的距离,踩在对方在薄雪上留下的清晰脚印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风声作伴。那份别扭感在丹羽静彦心里发酵——织田先生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地对待他?明明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织田先生。”丹羽静彦终于忍不住,声音闷在围巾里,有些模糊。
“嗯?”织田作之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得极其小声,几乎被风吹散,“还有……谢谢。”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比飘落的雪花更轻。
他静立须臾,待那小小的身影走近,才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极轻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灰色卷发。
“不必道歉,也无需道谢。”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低沉,他停下脚步,向身后的少年伸出手。
“走吧。”
丹羽静彦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瞬息,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暖瞬间包裹了他微凉的指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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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的冷风掠过巷口,吹乱了雪落下的轨迹。
芥川龙之介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却在距离妹妹几步之遥骤然停住——仿佛眼前的身影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