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津崎先生和翡翠先生身上……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尤其是几人刚碰面时,津崎叶藏一见到他就突然凑近翡翠,就开始叽叽咕咕地说小话。
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国木田独步还是捕捉到了“原来国木田君也可以看起来这么年轻”、“我们回去后就把他挖过来”之类的只言片语。
更奇怪的是,那位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翡翠先生竟然也配合地点着头,还对他露出一种……近乎怀念的温和笑容?
国木田独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才二十多岁,用「年轻」来形容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挖过来」是什么意思?他们认识吗?
作为一名严谨的理想主义者,国木田独步很少会说出这样模糊的直觉性判断。但那一刻,他确实从津崎叶藏和翡翠身上,捕捉到某种微妙的熟悉感——就像在翻阅一本似曾相识的书,却怎么也想不起下一页的内容。
“国木田君,”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插话道,“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
他望向沙发上熟睡的孩子,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很久。”
“很好!那照顾这个小鬼的事就交给织田你了!反正最近你手上就只有一个委托……”江户川乱步歪着头想了想,“芥川的?”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孩子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孩子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不时轻轻颤动,像是被困在某个醒不来的梦里。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费用问题直接找社长报销就好啦~毕竟织田可是我们侦探社的育儿专家!”江户川乱步的话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他掏出手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语调都跳跃起来:“好了,我出门一趟,hiko约我去吃蛋糕~”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办公桌,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翻飞,拉开抽屉时太过急切,边角“啪”地打在桌角上,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在一堆杂乱的文件和零食中精准地捞出了那个印着三花猫图案的钱包,得意地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草莓蛋糕好吃~巧克力慕斯也好吃~”他哼着自创的小调,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去,贝雷帽因为动作太大而歪到了一边,露出几缕不听话的黑发。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一个箭步挡在门前,眼镜片反射着严肃的光芒,“四点钟警视厅的案情分析会,您上周就答应过老师要亲自出席的!”
“这种无聊的会议就交给国木田君啦!我现在就想去……”
织田作之助突然放下手中的钢笔,用他那标志性的平静语气说道:“前几天晶子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把乱步的体检报告带回来了……”
“什、什么?!”江户川乱步猛地转身,“织田你居然偷看我的体检报告?!”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只用那双烟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江户川乱步。
不到三秒,名侦探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膀。
“我知道啦……”江户川乱步撇着嘴,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我就吃一份,会议我也会去的……”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织田作之助,声音越来越小,“织田这次就不跟社长说吧~”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这才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户川乱步的肩膀,“替我向静彦问好。”
“没问题!”江户川乱步瞬间恢复了活力,“那我就出门啦~”
眼看国木田独步还想拦,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制止道:“这件事就交给乱步吧,国木田你不用太担心了。”
“可是织田前辈,乱步先生不是不认识路吗?”国木田独步担忧道。
“没事的,乱步出门带了手机和钱包,其余的静彦会照顾他的。”
国木田独步还想说什么,却见织田作之助已经转身走向沙发。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那熟睡的孩子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孩蜷缩在沙发一角,灰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呼吸均匀而绵长。
“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织田作之助轻声说,动作轻柔地替男孩掖了掖滑落的西装外套,“我家里还留着之前给静彦准备的生活用品,今晚就带这孩子回去了。”
国木田独步欲言又止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那娴熟的动作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男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织田怀里蹭了蹭,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孩子……”他突然压低声音,“织田前辈认识?”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中陌生的睡颜。
“不,”他最终轻声回答,“但总不能让他在侦探社过夜,会着凉的。”
走出大门时,横滨的晚风带着海潮的气息拂面而来。织田作之助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男孩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传来,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照顾过的那些孤儿。
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