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及时弯下腰,托住了幼驯染往地面跌去的脸颊。
“……有时候,我都会有点嫉妒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手掌下是丹羽静彦冰凉的脸颊,他无言地盯着看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环住他的腰,稍微用力把他抱起来,再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津岛修治的指尖陷入幼驯染柔软的发丝,月光将他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凝视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因失血而泛白的唇瓣,还有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就连昏迷时也不曾舒展。
“真是太乱来了、总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他小声抱怨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丹羽静彦的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津岛修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逐渐微弱的心跳,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津岛修治知道,当那心跳停止的瞬间,「莫格街的黑猫」就会立刻启动,丹羽静彦不会死,「莫格街的黑猫」会把他带到比上次更早一点的时间线。
但这就意味着,丹羽静彦付出的一切努力,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的痛苦,都将化为泡影。
津岛修治怎么忍心让幼驯染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津岛修治拨通了那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叶藏?找我有事?”
津岛修治瞳孔微缩——称呼假名说明「中原中也」身边还有其他人。但现在丹羽静彦的情况危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迅速报上坐标,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翡翠,他受伤了!”
自打「中原中也」带着津岛修治来这个时空,津岛修治这小子就跟失踪了一般,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间失格」又屏蔽了「斗尖荒霸吐」的力量,「中原中也」找他像大海捞针。
“我马上到。”「中原中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他太了解津岛修治了——这个平日里说话半真半假、脸上总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人,唯独在关于丹羽静彦的事情上,从不说谎。
见他神色不对,坐在他对面的鲁迅了然,“是有什么急事吗?没关系,你去吧,反正绥之还没来,我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津岛修治声音仓皇,那一定是丹羽静彦受了很严重的伤,「中原中也」熟悉的治疗系异能力者只有与谢野晶子一位,他总不可能现在就去武装侦探社把她绑来。
等等……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到了鲁迅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鲁君你的异能力与治疗有关?”
“一半一半吧,我的能力主要还是取决于伤者自身。”
鲁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瓷杯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深邃。
“我的「野草」只是给伤者一个支点。若他心里尚存星火,我便助其燎原;若他心如死灰,这药便如顽石上的雨,终究会流走。”
「中原中也」勾了勾嘴角,“唯独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他的幼驯染可比任何人都渴望着活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翡翠先生走一趟吧。”
鲁迅抬手看了看怀表,离与厉绥之约定的时间尚早。他这几日正在赶稿,夜深人静时反而文思最盛,便索性通宵伏案。方才刚搁下笔,正打算出门散步醒神,恰好遇上了翡翠。
这位画家先生是他月初在夜间营业的内山书店结识的。那日鲁迅去买新到的德文医学期刊,正遇见翡翠站在文学区,专注地翻阅一册《独居》。
他修长的尾指间还沾着干透的翠色颜料,像一截新生的藤蔓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间。那是翡翠调色盘上最特别的青碧色——介于孔雀石与翡翠之间,在书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鲁迅注意到那抹绿色时,画家正用拇指轻轻摩挲《独居》的书脊。那抹青翠的颜料在烫金的书名间游走,像一株倔强的野草,硬生生从铅字缝隙里钻出来。
他莫名想起自己笔下那些在明与暗,生与死之间挣扎的草木。
“这是普鲁士蓝调了藤黄?”鲁迅突然开口,指尖悬在距离对方手腕三寸处的空气里。
翡翠的瞳孔微微扩大,钴蓝色虹膜在镜片后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惊破的寒潭。
他翻转手腕露出调色时被染绿的指甲缝:“加了少量铬绿。您对颜料很了解?”
“学医时解剖过不少中毒的尸体。”鲁迅收回手,袖口沾着的墨香与对方身上的松节油气味在书架间狭小的空隙里交织,“铬绿中毒的死者,指甲缝里会留下类似的色泽。”
一阵沉默。
翡翠突然低笑出声,他沾着颜料的指尖悬在扉页上方,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那这算不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