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的手指轻轻搭在「童子切」刀柄上,他静立在舞台剧院的消防通道阴影处,黑色风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直到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陆鹿焦躁地来回踱步,靴跟在地面敲出“哒哒”的响声,见状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是源稚女?”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引风」上。
楚子航“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他们开始行动了,「Mimic」也该到了。”
他们此行的任务很明确——在舞台剧院接应前来独自赴约的「丹羽静彦」。赤羽的预言早已将未来铺陈在他们面前,源稚女那边的行动不过是为了防止变数而走的过场。
楚子航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消防通道尽头的应急出口,黄金瞳在黑暗中流转着熔岩般的光泽。
“融秋那边没出岔子就好。”陆鹿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松开按在「引风」上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楚子航的手机突然再次在口袋中震动起来,屏幕上「赤羽」两个字不断闪烁——这个失联近两小时的名字,此刻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啧,这小子现在居然还敢联系我们。”陆鹿翻了个白眼,手指不耐烦地在刀柄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不是玩失踪玩得很开心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火气。应急灯管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他紧蹙的眉间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楚子航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赤羽来历成谜,但他的预言确实从未出错,即便这次行动前突然失联,楚子航也并未因此动摇对他的信任。
没有多余的犹豫,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楚先生……我需要支援……”
赤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楚子航皱起眉头——他从未听过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预言者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等他回应,听筒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通话瞬间中断,最后的杂音里隐约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赤羽应该就在港口Mafia武备仓库附近……源稚生不允许他参与行动,但他还是去了。”楚子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手指迅速划开通讯录,“目前离他最近的应该是融秋他们,看样子他伤得不轻……我现在就给融秋发消息。”
陆融秋有两位治疗系异能力者的长辈正在东都大学进修④,但只有她才能真正联系到鲁迅和厉绥之。
现在想来源稚生从一开始就明确禁止赤羽参与这次行动,这个决定此刻显得尤为明智。
等等——
楚子航的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通风管道传来异样的震颤——那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远处冲击波扩散的余韵,如同巨兽蛰伏的呼吸。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出错……那是、港口的方向?”
陆鹿的声音有些发抖,手已经死死按在「引风」的刀柄上,指甲几乎要嵌入刀鞘的纹路中。
“融秋她会不会……”
陆鹿这辈子最后悔的,是没能在那场暴雨降临前赶回家。
八岁的记忆里总是浸着雨水。父亲下葬那天,陆融秋抱着母亲留下的「藏玉」站在墓前,黑色丧服衬得她像一尊苍白的瓷偶。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安静得可怕,眼神空茫茫的,仿佛灵魂早已随着棺木一起沉入地底。
后来鹿天铭收养了他们。
起初陆融秋只肯跟着陆鹿,像只受惊的雏鸟。直到她遇见楚子航——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气息。
很快,陆融秋就成了楚子航的小尾巴,甚至会对他露出久违的笑容。
一切崩塌在那个雨夜。
楚子航被困在尼伯龙根,鹿天铭加班,苏小妍外出。陆鹿记得自己站在蛋糕店的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犹豫要不要冒雨回家。
最后他买了陆融秋最爱吃的桃酥,想着妹妹看到点心时亮起来的眼睛。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
推开门时,客厅的电视还放着没看完的动画片。茶几上散落着半块桃酥,旁边是楚子航送给陆融秋的猫眼石手串——珠子散落一地,像一串凝固的眼泪。
后来他才知道是正统李家的人带走了陆融秋,陆鹿永远无法原谅那个没能及时回家的自己,更无法不怨恨当时缺席的楚子航。
就像楚子航永远被困在那辆迈巴赫里一样,陆鹿的灵魂也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雨夜。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空荡荡的客厅,听见动画片欢快的主题曲——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失去,永远无法弥补。
生病的不止楚子航一个,陆鹿也同样迷失在那个噩梦中,从未真正走出来。
他一直对陆融秋有一种非常过度的保护欲,哪怕现在的陆融秋已经足够强大。
“相信她。”楚子航沉下眼睑,按下发送键。
远处传来金属铰链细微的摩擦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屏息静气。
「Mimic」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