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满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衣摆在急速下坠中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是太宰治!
错眼间,另一个浑身泛着红色的青年随之坠下。
那是跟随太宰治而去的,曾经的自己。
丹羽静彦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腕却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别动。”
织田作之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坠落的身影,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放开我!”丹羽静彦的声音尖锐,他拼命挣扎,眼中只剩那急速下坠的黑点,“他会死!他会——”
“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文字缠绕的虚影转瞬即逝,「人间失格」消融了「随心录」,两人如同过去一样坠落。
丹羽静彦的呼吸窒在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以及那个属于自己的轮廓——直直地坠向地面。
甚至和过去……没有一点不同。
裹着雪粒的风扑面而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殷红的鲜血在雪上骤然绽开,循着雪粒四处弥散。
丹羽静彦停止了挣扎,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睁大眼睛,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看着那两个躺在血泊中纠缠在一起的人形。
“看够了吗?”却是太宰治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熟悉的轻慢腔调,却比平日更冷几分。
太宰治的上半身几乎完好,这全赖「丹羽静彦」在坠落途中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了他的要害。然而那双腿,此刻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断裂的骨茬刺破血肉,在惨白的雪地与暗红的血泊间格外刺眼。
可这个连被纸张划伤都要抱怨半天的人,此刻却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用一只手臂,紧紧搂着怀中气息全无、尚还温热的「丹羽静彦」,然后慢慢地、冷漠地抬起眼,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街道这边、被织田作之助拦住的丹羽静彦。
绷带散落,那双鸢色眼眸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死死地盯着他。
那片鸢色里没有痛楚,没有惊愕,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了然。
“是你吧——联合蛇岐八家和卡塞尔学院的人。”
明明丹羽静彦身边就是他最看重的织田作之助,可他却熟视无睹,一双眼只阴鸷地盯着丹羽静彦。
“小静死了!这下你满意了?”
这不是「丹羽静彦」的死亡,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次失去生命。
可太宰治不知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珍视的幼驯染在他怀里停止呼吸。
丹羽静彦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他想摇头,想否认,喉咙却像是被冰碴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太宰治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剐着他的皮肉。
那眼神明确地告诉他——太宰治将他视作了敌人,甚至可能是导致「丹羽静彦」死去的同谋。
“太宰君,”织田作之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地介入这片死寂,“你冷静点。”
“冷静?”太宰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尖锐,“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小静……我唯一的……”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被更深沉的阴郁覆盖。他低下头,下颌线绷得极紧,脸颊近乎贴在怀中失去温度的白发上,仿佛想从那尚存的、微弱的余温中汲取最后一点慰藉。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视线牢牢锁在丹羽静彦身上:“你费尽心机接近织田先生,是为了今天吗?为了让我亲眼看着小静……看着我失去他?”
他每说一个字,眼神就阴鸷一分,“那你成功了。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不是……”丹羽静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我没有、我没有想……”
他想说我没有想让他死,我只是想救你。
可他没有做到……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像是从丹羽静彦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眼神中解读出了什么荒谬的真相,太宰治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而破碎的大笑。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他半揽着自己死去的幼驯染,另只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把□□。太宰治动作熟练地上膛,枪.口没有指向织田作之助,也没有指向丹羽静彦,而是——
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枪.管紧贴着皮肤,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那双鸢色的眼睛越过枪身,依旧死死盯着丹羽静彦,里面的疯狂与死寂交织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さようなら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