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Mafia总部那五栋黑色大楼，在横滨的天际线上格外醒目，宛若五柄收敛锋芒的利剑，隔着数条街道依然能清晰望见那黑色的轮廓。

见丹羽静彦平静地抬眼望向那个方向，织田作之助微微牵动了下嘴角：“你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只是觉得您不会放任芥川先生独自面对危险。”

织田作之助没有反驳。

的确，他确实不会让芥川龙之介独自深陷险境。芥川龙之介是这个时间线的织田作之助收养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总归是最特殊的。

“「天衣无缝」告诉我，龙之介不会有事。”

异能力和术式不一样，公开并不会让异能力变强。目前是「赤羽」的丹羽静彦理应不知道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他佯装不知地抬头，“抱歉，「天衣无缝」是您的异能力？”

“静彦没告诉你吗？”

丹羽静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织田作之助知道了？他为什么会知道？是他漏了什么破绽？

“你和静彦不是朋友吗？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补充道，目光落在远处港口Mafia的大楼上，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我的「天衣无缝」属于预知类异能，在有关静彦的未来中，我看见了你。”

丹羽静彦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在有关丹羽静彦的未来里、看见了、现在的、他自己？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此刻的冬风更刺骨。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看见了我？这……是什么意思？”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依旧锁在远处的大楼上，仿佛在斟酌词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天衣无缝」原本只能看见五秒后的未来，但在我初次触碰到静彦时，它发生了些许改变。”

“从此，只要我触碰静彦，我就能看见他的未来，而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未来里多了你的出现。”

“而且……总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刻。”

丹羽静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直觉告诉他，这便是织田作之助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

这个秘密将他淹没，令他沉默寡言，性情大变。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改变一个人的异能呢？

无数疑问翻涌上来，但他不能问，不能表现出超出「赤羽」应有的认知。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丹羽静彦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应，“我和静彦君虽然认识，但似乎还没熟悉到会频繁出现在他未来里的程度。会不会是巧合？或者……您的异能力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不想织田作之助将视线从港口Mafia大楼上收回，转向丹羽静彦。

“你不相信我。”

那双烟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怎么会！”丹羽静彦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比预想中干涩了一些。他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显得更自然，“只是觉得太……太突然了。而且，未来这种东西，应该是可以改变的吧？”

未来绝对是可以改变的，否则「江户川乱步」不会帮助他回到这里。

织田作之助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让丹羽静彦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某种澄澈的液体中，所有细微的波动都无所遁形。

“通常来说，是的。”作为预知类异能者，织田作之助承认了这个观点，“预见未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规避危险，改变结局。但是赤羽你想过没有，有些结局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或者说，有些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的道路早已铺就，未来对他们而言，不再是充满可能性的分岔路，而是一条必然通向终点的单行道。”

织田作之助说的，几乎就是在影射太宰治。

那个男人，早已将自己的死亡写入了计划的终点。

丹羽静彦的指尖冰凉，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试图汲取一点温度。

“……那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改变那条单行道呢？”

“那恐怕只有去更久之前的过去才能做到了吧。”

去更久之前的过去。

这不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吗？通过「书」的力量，回到之前的时间点，试图在单行道铺设完成之前改变它的走向。

丹羽静彦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织田作之助这句话绝非随口一说。他或许看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基于预知类异能者对因果与时间的某种直觉。

他强迫自己抬头，迎上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冬日的风扬起他额前灰色的碎发，也吹散了眼中可能泄露的太多情绪。

“更久之前的过去……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的情节。”他试图用轻微的调侃来掩饰内心的波澜，“织田先生，您今天说的话，好像都很有哲理。”

织田作之助没有笑，也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港口Mafia大楼，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偶然飘过的风。

“他们快结束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笃定。

结束了？那岂不就是？！

丹羽静彦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港口Mafia最高那栋楼的顶层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黑鸟，直直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