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已经让青鳞带几个小妖去了。”苓月帮他系好纱布,又递给他一碗温热的灵芝汤,“快喝了吧,补补力气,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我们就更难应付了。”
顾衍之接过碗,小口喝着,灵芝汤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却让他稍微精神了点。他看向松树林的方向,晨雾还没散,里面黑漆漆的,像藏着无数双眼睛,让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松树林里传来,青鳞的声音带着慌张:“顾衍之大人!苓月姑娘!不好了!有漏网的噬魂鬼!”
顾衍之和苓月对视一眼,赶紧往松树林方向跑。只见青鳞带着三个小妖,正围着一只黑色的雾气打斗——那是一只噬魂鬼,比之前遇到的更凶,黑色雾气浓得像墨,里面的红眼睛亮得吓人,爪子泛着黑光,一挥就刮断了旁边的松枝,松枝掉在地上,瞬间被雾气缠上,变成了枯木。
“怎么会有漏网的?”顾衍之皱紧眉头,掏出最后一张火焰符,点燃后扔过去。火焰符烧在雾气上,发出“滋滋”的响,却没像之前那样烧散雾气,反而让噬魂鬼更凶了,它嘶吼着,突然转向医疗帐篷的方向,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不好!它要去偷袭夜宸和清鸢!”青鳞大喊一声,撒出一把硫磺粉,却没拦住噬魂鬼,只能跟着往医疗帐篷跑。
此时,医疗帐篷里的夜宸还在守着苏清鸢,他刚想帮苏清鸢掖好被子,就听到帐篷外传来“哗啦”一声——是松枝被折断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刚想站起来,就看到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直奔他的后背!
夜宸的反应很快,他想转身抵挡,可手里没有武器,灵力又没恢复,只能勉强往旁边躲。可噬魂鬼的速度太快了,爪子已经快碰到他的肩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上的苏清鸢突然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往夜宸身上扑去!
“夜宸!小心!”
苏清鸢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却还是拼尽全力推开夜宸,自己的后背刚好迎上噬魂鬼的爪子。只听“嗤啦”一声,她后背的淡紫色襦裙瞬间被划开三道大口子,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像三条蜿蜒的小溪,很快就染红了她的后背,连盖在身上的玄色外套都被浸透,温热的血透过布料,沾到了夜宸的手背上。
“阿鸢!”夜宸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眼睁睁看着苏清鸢倒在自己怀里,后背的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劲装,那血带着她的体温,烫得他手都在发抖。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气息瞬间弱了下去,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夜宸,嘴角想勾起一抹笑,却没力气,只能用极轻的声音说:“夜宸……你没事……就好……”她的手抓着夜宸的衣领,指缝里都沾了血,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别担心……我还能……还能陪你去看槐花……”
“能!我们一定能去!”夜宸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苏清鸢的脸上,混着她的血,变成淡红的水渍,“你别睡,阿鸢,别睡!我这就救你,我们还要一起吃桂花糕,一起去江南,你不能睡!”
噬魂鬼没伤到夜宸,又想扑过来,顾衍之和青鳞刚好冲进来,顾衍之举起木棍,狠狠砸向雾气,青鳞则撒出最后一把硫磺粉,虽然没烧死噬魂鬼,却让它后退了几步。“夜宸!快带清鸢去里面的隔间!我们来挡住它!”顾衍之大喊着,木棍再次砸向雾气,却被噬魂鬼的爪子划断,木屑飞溅。
苓月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涂了硫磺粉的匕首,对着雾气刺过去,匕首刺进雾气里,发出“滋滋”的响,雾气里的红眼睛亮得更凶了,嘶吼着扑向苓月,青鳞赶紧挡在苓月前面,用身体护住她,后背被雾气蹭到,瞬间红了一片,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夜宸抱着苏清鸢,转身冲进帐篷里的隔间——那是苓月平时放草药的地方,空间不大,却有一张小床。他把苏清鸢轻轻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检查伤口,却看到她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涌血,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黑——噬魂鬼的爪子有毒!那毒能腐蚀灵力,苏清鸢本就虚弱,毒很快就会扩散到心脏。
“怎么办?怎么办?”夜宸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翻遍了旁边的药箱,里面只有止血草和普通的解毒草,根本解不了噬魂鬼的毒。他想起木伯熬的雪参汤,可雪参汤在吸血城堡,现在回去拿根本来不及;他想起自己的帝王血,之前为了压制苏清鸢的血咒,已经喂了她很多,现在他的血里只剩下微弱的灵力,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他想起古籍里记载的“渡修为”——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受伤的人,能暂时压制剧毒,甚至唤醒濒死的人,可代价是自己会失去所有修为,变成普通人,再也没有帝王灵力,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夜宸大人!我们快挡不住了!”隔间外传来顾衍之的声音,还有噬魂鬼的嘶吼声,显然他们撑不了多久。
夜宸看着苏清鸢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她慢慢闭上的眼睛,心里做了决定——就算变成普通人,就算以后再也不能保护她,他也要让她活着。
他走到隔间门口,对外面喊:“顾衍之,再撑一会儿,我能救清鸢!”说完,他关上隔间的门,用柜子顶住,不让外面的声音打扰到里面。
苏清鸢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嘴唇泛着青黑色,显然毒已经开始扩散。夜宸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指尖已经没了知觉。“阿鸢,对不起,三百年前我没能护好你,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苏清鸢的后背,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己最后的千年修为。金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慢慢涌出来,像一层薄纱,覆盖在苏清鸢的后背上。灵力刚碰到她的伤口,就发出“滋”的轻响,暗红色的血瞬间变成了淡红色,伤口边缘的黑纹也慢慢变淡。
苏清鸢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嘴里发出极轻的哼声,像是舒服了一点。
而夜宸,脸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苏清鸢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调动修为的过程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他的经脉,每渡出一点灵力,他的身体就虚一分,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掌心的金光也越来越淡。
他想起三百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清鸢的场景——她还是个刚修成人形的小妖精,穿着白色的裙子,在吸血城堡的花园里偷摘玫瑰,被他抓住后,不仅不怕,还仰着头说“玫瑰开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摘”;想起去年冬天,松树林下了很大的雪,她在林子里迷路,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攥着一枝刚开的白兰花,说要送给自己;想起她中血咒时,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还笑着说“夜宸,我没事,别担心我”……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更加坚定——只要她能活着,他失去什么都值得。
“阿鸢,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夜宸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他加大了修为的输出,掌心的金光突然变亮,像一轮小太阳,将苏清鸢的后背完全笼罩。
苏清鸢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后背的伤口彻底停止了流血,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呼吸越来越平稳,嘴唇的青黑色也褪去了,只是还没醒。
而夜宸,在最后一丝修为渡出去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从床边滑坐在地上,右手无力地垂着,掌心的金光彻底消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灵力,连之前握剑的力气都没了,手指连握拳都觉得费力——他真的变成普通人了。
他靠在床腿上,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阿鸢,你没事了……真好……”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顾衍之和青鳞走了进来,他们的衣服都被划破了,身上沾着血,显然刚跟噬魂鬼打完。“夜宸,清鸢怎么样了?我们把噬魂鬼杀了!”顾衍之的声音带着急切,看到坐在地上的夜宸,还有床上的苏清鸢,赶紧走过去。
“清鸢没事了,只是还没醒。”夜宸的声音很虚弱,他想站起来,却没力气,只能靠在床腿上,“我把我的修为渡给她了,毒已经被压制住了,等她醒了,再慢慢调理。”
“你把修为渡给她了?”顾衍之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知道渡修为的代价,“那你……你现在……”
“我没事,就是变成普通人了。”夜宸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却让顾衍之和青鳞都沉默了——吸血族的帝王,失去了修为,就像失去了利爪的鹰,再也不能翱翔,甚至连保护自己都难。
青鳞看着夜宸,心里满是敬佩:“夜宸大人,你放心,以后我会跟着你,保护你和清鸢姑娘,不会让你们再遇到危险!”
“我也会!”顾衍之也赶紧说,“我的蛇毒慢慢调理会好,到时候我来保护你们!”
夜宸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苏清鸢的脸,眼里满是温柔。他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是活人的温度,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苓月端着一碗雪参汤走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夜宸,赶紧放下汤碗,扶他起来:“夜宸大人,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你的身体刚渡完修为,不能着凉!”
夜宸被苓月扶到椅子上,他的腿还在发抖,只能靠在椅背上。苓月递给他雪参汤:“快喝了吧,补补力气,你的经脉受损,需要好好调理。”
夜宸接过汤碗,小口喝着,雪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让他觉得舒服多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显然是刚才跟噬魂鬼打斗时,不小心沾到的鬼气,没了修为的压制,这股鬼气正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他没说出来,不想让大家担心,只是默默喝着汤,目光依旧落在苏清鸢身上。
隔间外,帐篷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道黑影在帐篷外的松树后一闪而过——是蛇族的老族长!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夜宸渡修为,看着他们杀了噬魂鬼,眼里满是冷光。
“没想到夜宸竟然这么蠢,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千年修为都渡出去了。”老族长低声自语,手里的蛇骨杖泛着淡绿的光,“这样也好,没了修为的帝王,不足为惧。噬魂珠还在夜宸手里,等他们放松警惕,我再把噬魂珠抢过来,重新打开地狱之门,到时候三界都是我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松树林里,只留下晨雾里的一丝冷意。
隔间里,苓月正在帮苏清鸢换衣服,她小心翼翼地把染血的襦裙脱下来,看到后背的三道伤口,忍不住红了眼眶——伤口很深,虽然不再流血,却还能看到里面的皮肉,触目惊心。“清鸢姑娘真是个勇敢的姑娘,为了夜宸大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她一直都很勇敢。”夜宸的声音很轻,眼里满是温柔,“等她醒了,我要告诉她,我们明天就去江南,再也不参与这些打打杀杀了。”
顾衍之坐在旁边,喝着灵芝汤,心里却满是担忧——蛇族老族长还在暗处,夜宸没了修为,苏清鸢还没醒,他们现在就像没了尖牙的老虎,要是老族长突然偷袭,他们根本应付不了。
青鳞也看出了顾衍之的担忧,他走到帐篷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顾衍之大人,你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只要有一点动静,我就立刻通知你们。”
顾衍之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向夜宸——他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等苏清鸢醒过来,再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夜宸喝完雪参汤,感觉稍微有力气了些,他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握住苏清鸢的手。她的手已经有了一点温度,手指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快要醒了。
“阿鸢,快醒醒,我们要去江南了。”夜宸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她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江南的槐花应该开了,我们可以在槐树下铺一块布,吃你喜欢的桂花糕,听你说以前的事……”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遍遍地说着江南的事,阳光透过隔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苏清鸢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可他没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出现了一道淡绿的痕迹——那是鬼气在侵蚀他的身体,而且越来越明显,只是他现在满心思都是苏清鸢,根本没注意到。
苏清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夜宸,眼里满是迷茫,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很轻:“夜宸……我……我没死?”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夜宸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怎么会死?我还没带你去看槐花,还没陪你吃桂花糕,你怎么能死?”
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看到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自己替他挡噬魂鬼的事,她赶紧坐起来,想检查夜宸的身体:“夜宸,你没事吧?噬魂鬼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你别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好。”夜宸赶紧按住她,不让她起来,“我很好,你别担心我。”
苏清鸢却注意到他的手臂在发抖,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夜宸,你是不是……是不是把修为渡给我了?”
夜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事,只是变成普通人了,以后你保护我就好。”
苏清鸢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抱住夜宸的脖子,声音哽咽:“夜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那么虚弱,就不用你渡修为了……”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夜宸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隔间外的顾衍之和青鳞听到苏清鸢的声音,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苓月也笑着说:“太好了,清鸢姑娘醒了,只要好好调理,很快就能恢复。”
可他们不知道,松树林里的蛇族老族长,已经开始制定新的计划——他要在苏清鸢恢复之前,抢回噬魂珠,重新打开地狱之门,到时候,就算夜宸和苏清鸢再厉害,也不是他的对手。
阳光越来越亮,晨雾慢慢散了,狼族营地的小妖们开始清理战场,有的在埋干尸,有的在修补帐篷,有的在熬汤,看起来一片祥和。可没人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松树林深处悄悄酝酿,蛇族老族长的蛇骨杖,已经对准了他们,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发起进攻。
夜宸抱着苏清鸢,在阳光里说着江南的事,苏清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眼里满是期待。可她心里也有一丝不安——夜宸变成了普通人,蛇族老族长还在暗处,他们真的能顺利去江南吗?真的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
这些疑问,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里,也扎在夜宸、顾衍之、苓月和青鳞的心里。虽然现在苏清鸢醒了,危机暂时解除了,可他们都知道,这场关乎三界安危的战斗,还没结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