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秋对于她这个问题，先是表情一怔，然后淡定地回答的很官方，“我知道的是没有。”

“这样啊。”秦舒雨笑着看向陈耳秋问，“那陈同学觉得这么帅气的徐至夏，有没有女生喜欢？”

陈耳秋直白说：“应该有。”

秦舒雨笑笑：“那我竞争可就大了。”

“什么？”陈耳秋看着她疑惑一声。

秦舒雨表情很认真地问：“陈同学，你觉得我要是追徐至夏，有几成把握能成功？”

她要追徐至夏。

陈耳秋震惊几秒，垂眉说，“大家都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应该会成功大些吧。”

“青梅竹马啊～”秦舒雨假装思考，顺着陈耳秋的话说，“也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的了解也多，应该知道对方的小心思。这样来看，我确实成功的机率比那些不了解的徐至夏机率大很多。”

秦舒雨说得没错。

她确实更懂徐至夏这个人。

陈耳秋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青梅竹马，多么完美的关系。

……

开学前三天，一天的半夜，睡梦中的方婷接到南城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语气很悲伤焦急地说：

“方老师，我小姨病重，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的事，能不能让耳秋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

“我知道，是陈家伤害了耳秋，可是小姨意识不清这几天，嘴里一直唤着耳秋的名字。”电话那头开始传来隐忍的抽泣声，知道方婷很护耳秋，哽咽地不断求着方婷说，“方老师，千错万错都是陈家对不起耳秋，可耳秋毕竟是陈家唯一的骨血，求您能不能让我小姨走之前再见耳秋一面，求您了……”

方婷接到电话就猛地坐起身，听到对方哭着求她让耳秋回去见陈老太太最后一面时，方婷终究还是心软了，沉重答应，“我们会尽快赶回南城。”

在一声声“谢谢”中，方婷挂断了电话，随后起身先去喊醒睡梦中的耳秋，贴心帮她带上耳蜗和助听器，在她转身去衣柜给陈耳秋拿衣服时，陈耳秋揉着眼睛懵懵问：

“小姨，大晚上的我们要去哪？”

“回南城。”

“回南城干什么？”

“耳秋，你奶奶想见你最后一面。”

陈耳秋听到这句，身体像被一道闪电劈下一样，在原地僵了很久。

最后一面就意味着她与陈家最后一丝血亲也要断了。

半小时后，方婷快速收拾好行李，打车去往汽车站买了最早去往南城的大巴车票，五个小时的路程，陈耳秋全程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一种无声的悲痛再次席卷陈耳秋全身，她就这样再次没有准备地接收到没有亲情的亲人即将离世的消息。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昏暗的车玻璃上折射出陈耳秋沉默的面容，寂静的车厢里，脑中闪过的面画将她尘封的记忆重启。

十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寒冷的夜晚，出车祸的陈明海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在第五天有点意识后，陈明海想见陈耳秋一面。

重症监护室，小小的耳秋穿着厚重的隔离服远远站在满是医疗设备的病床外，小眼睛迷茫地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陈明海，他艰难地伸手想要握一下女儿的手。

“耳秋……”陈明海艰难地唤着女儿的名字。

守在病床前，悲伤欲绝的陈母听到儿子一直抬手去喊站的远远的陈耳秋，立马转身去拉陈耳秋，“耳秋，你爸爸唤你呢，快和爸爸说句话。”

陈耳秋小小的身子，被陈母强行按在病床前，看着艰难呼吸的陈明海，全程无措冷漠。

八年里，父女俩很少见面，说过的话连十句都不到。从小耳秋和方婷回到南城的那两年里，陈家的人很少来看耳秋，陈明海只是每年过节塞给方婷一个红包就走了。如果不是这场意外，父女二人很难有这么亲密的距离。

“儿子，耳秋在呢，”陈母贴在儿子面前，声音沙哑地问，“你想说什么？”

陈明海想握一下女儿的手，可他用了全力都拉不住女儿的手，最后还是在陈母的帮助下，父女二人被强行握在一起。

陈耳秋想收回手，听到陈明海虚弱地说，“耳秋，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伤害了你，是……是爸爸不好。”

病房里全是隐忍的哭声，只有陈耳秋毫无波澜地想要逃离这个被强行的煽情里。

“耳秋，爸爸想要弥补你，……可是、可是爸爸好像做不到了。”陈明海突然呼吸困难，大喘气地说出最后一句，“爸爸不奢求你的原谅，爸爸……只想尽可能的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陈明海说完最后一句，手从陈耳秋手中滑落，病床旁的监视器闪出一条直线，陈母撕心裂肺地大喊医生：

“医生——”

“医生——！！！”

医生和护士闯进病房，陈耳秋被挤到最后，看着医生和护士急救昏迷的陈明海，最后还是以悲痛告终。

“家属节哀，病人已经离世了。”

“儿子——！！！”

陈母撕心裂肺地喊一声，爬在盖着白布的陈明海身上悲痛大哭。

那一刻，陈耳秋低头看着还有点余温的双手，有一滴泪不知觉地掉落在手背上——陈明海离世了，陈耳秋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居然是在没有父爱的父亲这里。

窗外天色渐亮，回忆被拉回现实，陈耳秋双眼低垂，右手摸上了右耳上的耳蜗，那是陈明海留给她的忏悔记忆。

陈明海离世后，参加完葬礼的方婷被陈明海生前委托的律师叫住，将一份遗产公正递给方婷，那是陈明海留给陈耳秋做耳蜗手术的钱。

陈明海没有留下一份遗书，只有一份遗产和留给女儿的一句话：「希望我最后的忏悔，可以换来我女儿听到美好声音的机会。」

那八年以来，陈明海留给陈耳秋的都是冰冷且陌生的父爱，最后却用这份冰冷的父爱，让陈耳秋的右耳永远有他的一丝温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