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方婷将大闸蟹放在一旁,围上围裙朝客厅那喊:“耳秋,来厨房帮小姨摘菜。”
“这就来。”陈耳秋立马起身,“外婆,我去帮小姨做饭。”说完就跑进厨房。
“耳秋……”方母拦在半空的手默默放下,生气地在方父身上重重锤一拳,“死老头子,你就倔吧!”
方父倔强地还故意把无声的电视开到很大。
与此同时,徐家正在上演父子大战。
二楼最里面的书房,忙完工作匆匆赶回来吃饭的徐正伟。原本想借着吃饭机会和儿子好好聊聊,结果父子俩还没说几句话,徐正伟暴怒吼人的声音从二楼都传到一楼喝茶看报纸的徐老爷子耳中。
徐正伟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玻璃飞得四处都是,对着站在对面浑身不服老子的儿子大吼:
“徐至夏!”
“明天就把你那破头发给老子染回来!”
徐至夏挽起袖子的胳膊,被飞溅的玻璃渣划过,鲜血冒出来,他却全然不在意,倔气地低喊:“我要是不听您的话,您是不是又要打我!”
“是不是还要在我妈的遗像前打我!!!”
这一声,徐至夏几乎是吼出来的。
提到母亲“何嘉慧”,徐正伟眼底带着悲伤,嘴上更加怒火地冲儿子吼:“别和我提你妈,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对得起你妈吗!”
“那你就对得起我妈!”徐至夏怒喊反击,“我妈去世的这七年,你去墓地看过我妈么。七年了,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连那个家你都没有踏进过,你就对得起我妈。”
徐至夏忍了七年的泪水,终于在父子俩都难跨过的一天彻底爆发,“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
徐正伟其实不想记得,他甚至不想有过这一天,可此刻徐至夏哭着怒声质问他,让他脑海里深刻地播放着那天发生的画面。
“病人头部被砸,身上多处钢筋贯穿,马上呼叫所有科室会诊。”
“不好!”
“病人呼吸薄弱!”
“快上呼吸机!!!”
耳边,急救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近,徐正伟立在白色的走廊里,看着浑身是血的何嘉慧推进急救室。
“病人家属留步。”护士拦住神色恍惚想要跟进去的徐正伟。
急救室的门关闭,红灯亮起,徐正伟手上沾满了血,那是他抱着昏迷不醒的何嘉慧大喊“医生”时,从浑身是血的何嘉慧身上沾上的。
二十分钟前,难得休假的何嘉慧和徐正伟甜蜜蜜地去买中秋礼物,在一处违建的商店外看到了泡沫墙倒塌,许多路人都砸在里面,身为急救医生的何嘉慧第一时间冲进危险还没有散去的塌方里。
“正伟,我去救人,你快点打急救电话。”何嘉慧说着,完全不听徐正伟对她的喊声,一心就想着救人。
徐正伟拉不住救人心切的何嘉慧,连忙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医护人员都在救人,警员拉上隔离带维持现场秩序,何嘉慧双手都是血,身上满是血和灰尘混合,极力从塌方的废弃想要救出更多人。
“这里有人,快抬担架过来。”何嘉慧呼喊着,手上不停地去把压在受害人身上的混凝板。在众人努力下,压在塌方里的小孩刚被救出,后面摇摇欲坠的水泥墙没了支撑彻底朝何嘉慧这边倒塌。
徐正伟被警察拦在外面,一直关注在里面救人的何嘉慧,在墙倒塌的那刻,他眼睁睁看着那面墙朝何嘉慧倒下:
“嘉慧——!!!”
何嘉慧耳边听到徐正伟痛心的喊声,整个人陷入黑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边的护士推开,自己被砸进整座墙里。
绿灯亮起,医生走出来,神色哀痛地不敢去看徐正伟期待的双眼,艰难开口:“徐董,抱歉,我们尽力了,何医生牺牲了。”
抱歉……
尽力了……
牺牲了……
徐正伟整个人塌下来,被围上来的医生接住,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抱着医生的胳膊哭得像小孩一样,“你再救救,再救救……”
“求求你们,再救救……”
“我儿子还等着她妈妈回家过节呢,我求求你们,再救救我爱人,求求你们再救救……”
医生和护士都泣不成声,何医生的牺牲也是他们不想见到的结果,可何医生送到医院时就已经瞳孔扩散了。
“徐董,您先起来。”闻言赶来的科室主任,极力想要拉起瘫坐在地上求他们再救救何嘉慧的徐正伟,痛心安抚,“我们先让孩子再见一面他妈妈。”
徐正伟瘫坐在地上,看着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何嘉慧,昏倒的最后一秒,是一句对不起,“至夏,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让你失去了妈妈。”
因为徐正伟的不坚定,没有拦住去救人的何嘉慧,让本该美好的团圆夜变成了母子阴阳两隔的结果。他失去了最爱的妻子,也无法面对失去妈妈的儿子,更加无法面对何家父母。
那天成为了徐何两家哀痛黑暗的一天,团圆美满的中秋节成为了两家禁忌痛心的日子,是何嘉慧的忌日,也是徐正伟黑暗人生的开始。
何嘉慧葬礼上,徐正伟一直昏迷在病床上,医生告诉家人,是因为徐正伟心痛过度,潜意识里不愿面对现实,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就这样,徐至夏在最期待的日子里失去了爱他的妈妈,陷入了父亲巨大的变化里。徐正伟是在葬礼后一天醒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墓地看何嘉慧,而是变得无情冷漠地去工作上班,不和儿子说话,也不提起妻子,渐渐的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父子俩的矛盾也来自徐正伟的冷暴力,一个要爱、要关心的孤独儿子,一个努力逃避现实活在虚幻里的父亲,必然是两个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