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旁边是一管写着“arnicare”紫色包装的药膏。
江汀冬好像哆啦A梦,口袋里什么都有,没有也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买到。
她穿上那双白色毛绒拖鞋,推开卧室门,睡眼惺忪地往外走。
客厅的百叶窗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光带的河流。
她眯着眼,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墙上的挂钟。
黑色金属时针停在一点四十五的位置。下午两点不到?她比自己想得醒的早,还以为可以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呢。
开放式厨房里,江汀冬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裤,上身是白色长袖T恤,肩膀随着翻动煎锅的动作微微起伏。
中岛台上摆着两个白瓷盘,旁边放着银质刀叉,餐巾被仔细折成三角形。
越走近,她就越发现煎培根的焦香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台面上的琉璃花瓶里插着一束淡紫色的紫丁香,细小的花朵簇拥在一起,上面的露水还未完全干透。
“醒了?”
江汀冬没回头,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
他手里的木铲按压着锅里的培根,发出滋滋声。阳光从他低垂的睫毛上晕开柔光,连鼻梁投在侧脸的阴影都格外清晰。
就像是在拍厨房广告,角色是新婚丈夫和新晋奶爸。
戈雪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台面。
“嗯。”
他把培根盛进盘子,又往平底锅里打了两个鸡蛋。烤面包机适时地“叮”了一声,两片焦糖色的吐司弹了出来。
“美式还是拿铁?”
他依旧背对着她,摩卡壶已经发出咕噜的轻响。
“冰美式就好,谢谢。”
她嗓子也刚醒来,还沙哑着,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利落地切着番茄,刀刃十分有节奏的落在砧板上。
江汀冬竟然会做饭,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对食物满是厌恶的表情,那时候他对她递过来的零食一律摇头,约他去食堂吃饭他也摇头。
那时候,她就很好奇,这人也不爱吃饭,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戈雪想开口说话但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于是她转身就准备去昨晚的浴室,却听见他开口道:“次卧卫生间里,给你备了洗漱用品。”
“好,谢谢。”
走到昨晚本该是她睡的次卧里也有个洗手间,比不上主卧的大,但是东西很明显比主卧的洗手间更全面。
台上,洗漱品列队般整齐——茶色的玻璃漱口杯,Lelabo的桧木洗手液,还有成套的香奈儿洗面奶和润肤露,连牙膏都已在牙刷上挤成弯月状。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漫开,脑袋也会跟着接受自己所在何处的事实,思维清明了许多。
等她回到餐桌上时,培根叠在吐司上,已然摆好在白瓷盘里。江汀冬正在打开双开门冰箱,取出冰块倒在玻璃杯里,声音清脆。
还是没人说话。
戈雪坐到餐桌前,总觉得自己有义务打破这沉默。
“江汀冬,你比我想象的硬件好多了,就是技术还需要磨练。”
你疯了是吧戈雪?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自己的舌头。本来没人提这茬,就这么混过去多好,偏偏要自掘坟墓。
江汀冬肯定也不会逼着她发表用户体验,而且这么说是不是太自视甚高了,要是他也发表个用户评论怎么办?
这么说,说得和自己是什么职业测评师一样。服了,下次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还有什么叫做“想象中的”,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痴汉,暗里里肖想他多少年似的。
懊恼像潮水般涌来,时光能不能倒流一次,她一定不乱说。
戈雪把脸侧到一边,恨不得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江汀冬正在倒咖啡的手顿了一顿,转身把冰美式放在她面前的餐盘的右边。
冰块在杯中轻轻撞,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岩板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戈雪赶紧接过杯子猛灌一口。
他抬眼看着她,神色如常。
“第一次,难免生疏,见谅。”
“咳,咳咳——咳咳——”
她被这口冰美式加上他的话双重作用呛到,连忙抓起白色的餐巾捂住了嘴。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脸颊却咳出了一片红晕。
鬼才信。
在戈雪看来,男人的本质都带着几分演技,当然,可能人类的本质都是如此,粉饰自己的恋爱经历和出发点是一种本能。
只要你仔细听,就会发现每个男孩都有固定的台词模版,譬如朋友都上楼去玩了但他只在楼下等着他们因为嫌脏,恋爱次数统一是三次,前女友都绿过他们,一片真心错付了,前女友们都是过客而你是真爱。
但说自己是第一次的男孩子,戈雪还是头一回碰见。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说这话的是江汀冬。
她盯着他的鼻梁,下颌线和总是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睛。
这样的男人说自己是第一次,就像伦敦自白说自己昨晚下了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雨一样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