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火速洗了把手,又利落抽了张厨房纸巾:“我爸妈的电话,我接一下,等下就来。”说完她拿起手机就转身去了客厅外的小院子。
钱弈倚在一旁的料理台边,目光落在戈雪的手腕上:“袖子要沾到水了。”
说着,他伸手捏住她白色卫衣的宽大袖口,向上规整挽了三折,露出她纤细的手臂。
照顾戈雪的冒失刻在他的底层运行程序上,早已经在这四年里做过了无数次。
折起她撸上去的袖子,整理被她窝成一团的雨伞,往她包里塞好纸巾和卫生巾,提醒她后天是论文提交截止日期。
“刚才和涵珍聊到秋招,英硕的时间窗口比我想象中还紧。”他收回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其实考虑到伦敦、香港和新加坡三地,风险和回报率都各有千秋。我的主要目标还是投行,等毕业了,我们可以优先考虑留在伦敦,之后无论是通过内部转调还是外部机会,转向香港和新加坡的路径都很成熟。”
戈雪拿起滤篮沥水,犹豫了一下:“我倒是还没想到那么远,只是我还是想做和影视相关的事情。具体哪个城市......”
钱弈闻言,轻笑了一下。
“当然可以啦,只是这确实不确定性很高,回报率很难保证的,所以你没必要太当真去拼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缓:“而且,我爸妈和叔叔阿姨都总念叨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所以宝宝,你只要跟着咱俩的规划去走,自己也舒服,对不对?”
钱弈说的话是天鹅绒毛毯,柔软精致,裹挟着属于他的价值内核,不否定她,只是包裹住她。
第一次见到钱弈是在大一入学的秋天,大学的老乡会聚餐上,在一家叫做“东来顺”的东北饭馆。
那时的戈雪因为暑假落空的某个期待心情并不好,但她人来疯的本性还是让她尽情享受着饭局。
她选了圆桌靠边的位置坐下,只是为了更好观察整个场面。
暑假后放飞自我后染的一头粉色长卷发搭配上白色吊带裙,纤细的腰身和落落大方的笑容,让戈雪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分外显眼。
钱弈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穿着同样清爽的白色短袖,不高不矮的清瘦身材,脸上戴着卡其颜色的方形镜框,在人群里和不少熟人打着招呼,周旋许久。
不眨眼,但是够靠谱,是那种不认识他也愿意把班长选举这一票投给他的人。
因为你知道他会尽他所能来保证在座各位都尽量体面的人。
目光扫视一圈后,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她左边旁边空出的座位上。
“你好,我是钱弈,金融数学系的,你也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吗?”
他开口,直接大方,声音清朗。
这些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他转过身来说话的时候,戈雪看见这个名叫钱弈的,同样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鼻尖痣。
他注意到戈雪多夹了几筷子的锅包肉,便将转盘停在她面前久了一些。
听到别人问起她的高中,她随口提了句差几分没去成一中,他便不经意地聊起自己是一中毕业的,让她放宽心,来了一中也照样和她在这遇到了,逗得戈雪笑个不停。
钱弈不仅能拿奖学金,连对她的追求都是满分模版。
记得她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薄荷巧克力雪糕,下次见面就会“正好”多带一瓶。
国庆节也能有口红和白色洋桔梗收,理由是让她与国同庆。。
迫于父亲的压力,她选了微积分却差点逼近挂科的边缘,他连夜给她辅导,硬是让她期中正式考试里成功拿到70分,远超40分的及格线。
如果仅仅停留在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巧合的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对于医生这个职业的讨论,让他俩发现,钱弈的父亲和戈雪的母亲是同一个大学的同班同学。
命运交织一次叫做巧合,交织缠绕几次就会变成命运本身了。
所有人都说,身边玩的好的朋友们都说,戈雪,你看钱弈多好,长得端正、家境也好、成绩也好,处处好,别提对你了,更是好得没边。
你真是好运气。
彼此的父母也对这段关系满意得不得了,一向对她严格的父亲也难得表示满意:“小钱这孩子,一看就稳重,家里知根知底,我们放心。”
人类的择偶坐标体系有时候是无法独立于环境所存在的,戈雪看了看室友出轨学姐的男友,看了看开黄腔的学长,又看了看身边还算得上清爽的钱弈,似乎没有不和这个人谈恋爱的道理。
更何况,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四年的恋爱时光里当然会有让戈雪不满意的地方,比如他总是会对她露出宽容的笑容,比如他在她转发为女性发声的文章时会劝她少看这类信息否则影响心情。
只是这些事儿,比起钱弈的清爽外表和贴心照顾,似乎都可以归到小事一栏。真实的恋爱里,总要有些让人不适的细节才合理。否则对方大概率是个杀猪盘。
毕竟自己身处现实之中,而不是处在某个作者幻想出来的言情小说里。
“叮咚——”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