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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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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跟一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自恋者,你的语言不是语言,他的语言才是语言,你的道理不是道理,他的道理才是道理。

你的事实不是事实,他的现实才是现实。

她还是按断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仿佛这样就能丢弃掉让她恶心的人事物。

深呼吸,她告诉自己深呼吸,却连提起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往后一倒,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床上。

熟悉的反胃又出现了,胃部的抽搐跟着头晕一起黏在她后脑勺后,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处末梢上,共振着砰砰跳。

戈雪原本以为钱弈至少是能沟通的,能谈判的,却没想到这个和自己在一起四年的男人能偏执疯狂至此。

她向来不惮以最善的善意来推断他人的反应,却在亲身经历后明白了鲁迅先生的话: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除了哭,戈雪现在没什么别的想做,也没什么别的能做。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她觉得哭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次卧的门从外面轻轻敲响了,叩门的声音不大,指节里带着试探。

戈雪胡乱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涕泗横流,但只是徒劳。擦不尽,流不完。

她深吸几口气,开口回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汀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缝隙间,他看着她蜷缩在床边的身影。灯光下,她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水光,几缕发丝黏在湿漉漉的皮肤上。

他走了进来,右手端着一杯冒着些热气的水,左手拿了一包抽纸。

江汀冬在戈雪身边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先是把水递过去,放在她手边,又连抽了三张纸,有些笨拙地帮她擦着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浴缸我放了热水,你去泡一泡,放松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温热的水让戈雪的呼吸缓下来不少。

当她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里是并不逊色于她的痛苦,但却依然专注地看着自己,她比刚才哭得更凶了。

她一个人哭是为故事的走向而哭,她对着江汀冬哭是为这双她最爱的眼睛哭。

这双眼睛总是看着她,只看向她,里面是溢出来的心疼。

人一旦被心疼,心就会更柔软一层。

泪珠盈于睫,终于挤得彼此大颗大颗滚落掉下来,像伦敦冬夜里不会出现的暴雨,晕湿了云朵般的白色纸巾。

“对不起,江汀冬,对不起......”

她哽咽着,声音是断断续续的。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卷进来,不会被他们那样说,还有阿姨......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没有底线.....”

江汀冬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顺势坐在地毯上。

等她哭声稍歇,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蹭掉她下巴上将落未落的两滴泪。

“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之前对我说,‘你不会给人带来不幸’,我记得这句话,戈雪。现在我想把这话还给你,你也不会。”

“该道歉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戈雪抬起头,江汀冬的冷淡平静这时成了她的安全网,托住快要被混乱局面吞噬的她自己。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他给的纸巾胡乱擦着脸,虽然她拿自己的眼泪还是没办法,但情绪已经稍平稳了些。

“嗯......”

她哑声应过,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借力从地上站起来。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一下,被他稳稳扶住。

“乖,宝宝,去泡个澡,好不好?”

他重复着,语气越平常得像这只是一个寻常周末,顺手又抽了不少纸巾放在她手里。

戈雪点了点头,捧着那杯热水,走向已经弥漫许久温热蒸汽的浴室。

冬天的浴室是一个躲避世事极好的乌托邦。温暖的热水与蒸汽,沐浴露,洗发水,润肤露,护发素,磨砂膏,厚厚的白色浴巾。

只要你不出浴室的门,就可以用各种物品一层又一层妥帖地照顾好自己。

彻彻底底清洗自己,剥离掉一些你要舍弃的,再裹上一些你需要的。

现实在浴室水声的千里之外。然而人类并不是两栖动物。就算岸上声音太多,人类总要上岸,否则会无法呼吸和生存。

她一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PDF里那些扭曲的红字,评论区里猎奇的揣测,手机里不停收到的伪装成善意的八卦打探,以及“精神病”“出轨”“知三当三”“私生子”之类的刀子一般的字眼。

夜里太静,静到让她能听见隔壁房间的打火机点火声和沉重焦躁的踱步声,以及玻璃杯底放在桌面上的一声闷响。

显然,这个夜里情绪在崩溃边缘跳跃的不止她一个。

第二天,公寓里的气压还是低着。

天气与气氛不同,太阳明亮地登上伦敦大舞台,却无法驱散公寓里的阴霾。

戈雪眼下是无法掩饰的乌青,脸色憔悴。江汀冬比她更沉默,两人只是一支接一支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的手机仍然是调成了静音,但屏幕不时亮起,他每次瞥见,脸色就更沉一分。

中午,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旁,对着外卖送来披萨,多米诺的芝士汉堡味披萨,本来是戈雪最爱的口味,可现在两人谁都没有动几下。

毕竟他们都知道,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还是要商量出来个对策,只是脑子在思考的时候,嘴巴就没那么灵巧。

披萨旁,江汀冬的手机第七次亮起,这次,他没有扣下屏幕,而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还没来及开口,电话那头,一个充满威压的中年男声穿了过来,音量不高,压迫感却渗了出来。

“江汀冬。”

声音很明显是在尽力控制,不满的情绪却根本压不住。

“网上那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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