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雪则踮起脚尖,吻上他侧脸,同在十六岁的空教室里做的一样。
彼时合城,她不应当亲上去。
可爱不论应该不应该,只论愿不愿意。
他们要继续前行,就必须要把写满了委屈、猜忌、等待与辗转反侧的旧日往事吻得干净,亲得尽兴。
这个吻发生在现在,成为了他们之间未来的栖身之所。
回到车上,车厢里还弥漫着玫瑰浓烈的香气,混合着车里的皮革味。
戈雪抱着那束巨大花束,手指摩挲着脖颈间戴着的银制花瓣,花瓣已经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
江汀冬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手臂越过副驾驶,从后座拿过一个用牛皮纸和麻绳仔细包裹的扁平画框,递到副驾驶。
“现在可以给你看了。那天你喝醉了,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画你了......”
他手指有些紧张地刮着方向盘的边缘,“其实我画了,只是在你答应我之前,不敢也不想让你看见而已。”
没等他说完话,戈雪就加快了手速,麻溜地解开了麻绳。
牛皮纸下的画框里,是她在穿着他的旧T恤,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看书的侧影。
阳光透过百叶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连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淡褐色小痣,都被他描绘了出来。
戈雪一个转身就被江汀冬圈在了怀里,额头抵在他毛衣领口。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就在她仰起脸,一个吻要落下来时,她放在腿上的黑色小废包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车内本来旖旎的空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冻住了。
戈雪带着歉意,瞟了江汀冬一眼,按下了“沈思怡”名字下的接听键,下意识点开了免提。
“戈雪!”沈思怡的声音劈头盖来地冲了出来,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你在哪儿,赶紧看手机,钱弈疯了!”
江汀冬能感觉到江汀冬握着她肩膀的手收紧起来。
“他弄了个PDF,核心就是你出轨,江汀冬知三当三撬墙角。里面全是各种精心编排的东西,你和江汀冬在Brick Lane和海德公园被偷拍的同框照,时间戳全标记在你和他还没正式分手的时候。还有你们高中时候的模糊旧照,都被他拿来证明你们早就开始拉扯。”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戈雪的脑袋上冲,心脏却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仅如此,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深扒了江汀冬的背景,把他家里的事儿,特别是他母亲,就是那个九十年代唱歌的苏念慈,关于她去世原因的旧闻都翻了出来,暗示江汀冬有些,反正就是有些遗传的问题之类的。”
沈思怡语速极快,每一字都扎得戈雪耳膜生疼。
“他绝对是算准了时间,今天放出来就是存心要毁了你的生日!”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萦绕的玫瑰香气,此时闻起来竟带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腐烂感。
戈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脸上的血色褪得是干干净净,手指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没章法,快了几拍似的。她忘了说知道了谢谢你之类的话,就这样麻木地挂断电话。
刚才没来得及看的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红色小点还在不断增加着。
绿色软件里熟悉的不熟悉的很多个群聊被顶到了最上方。
“UCL 2022大群”“XX伦敦同乡会”“纪录片专业课程群”......
不止如此,连红色软件的私信和通知栏也爆了,标题写着诸如出轨女、英国留子、知三当三、歌手妈妈、富商爸爸、男小三之类的字眼。
里面的内容赫然带着戈雪和江汀冬的中英文名字和社交软件的头像,后面跟着的字眼要么是“卧槽”,要么是“求PDF”。
戈雪手指颤抖着滑动屏幕,点开了沈思怡发过来的PDF文件。
封面是她和江汀冬在Brick Lane并肩走着的背影,拍摄角度刁钻,显得颇为亲密,旁边配着加粗的标题:《实锤!英硕拜金女小留出轨富二代私生子,无缝衔接时间线及背景全曝光!》。
里面有她和钱弈感情冷淡期,她抱怨学业压力的聊天记录被断章取义,解读为“对男友不满,早有异心”。
更多的则是她和江汀冬的同框照片:涂鸦隧道,海德公园,公寓楼下。
每一张照片下都被打上并不对应的时间戳,远早于她和钱弈正式分手的时间。
文字极尽渲染,将用大量情绪化的词语将她塑造成一个狠心抛弃四年恋爱男友脚踩两只船的拜金捞女,而江汀冬则被描绘成凭借家庭条件横刀夺爱、有心理隐患的阴郁败家富二代。
关于他母亲苏念慈的部分,更是充满了猎奇的揣测。甚至江汀冬的ins匿名账号也被扒了出来,他的涂鸦艺术风格解读为“故弄玄虚的精神病自怜之作”。
一派胡言,子虚乌有。
她胃里一阵翻搅,不敢再看。
身旁的江汀冬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冷白的光映着他侧脸,薄唇紧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
屏幕上的PDF里,关于他身世的那几页里,他母亲苏念慈那种忧郁美丽的脸连同当年登在报纸上的讣告截图,旁边并列着江飞海意气风发的商业报道,两者并列,更显讽刺。
她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消息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一直往她手机里灌。
“雪,那个PDF,是真的吗?发生什么了,我以为你和钱弈还挺好的呀?”
“好心疼钱弈学长,我认识他俩.......”
“不是,出轨还找个有妈生没妈养的私生子?就因为有钱?钱果然是万能的。”
“他妈真是之前那个歌手苏念慈?我靠,真的假的,求更多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