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侍者身穿衬衫与马甲,笑着迎了上来,对两人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得江汀冬。
他将两人引向被半面绿植巧妙环绕着的靠窗位置,沙发座位柔软,将人整个包裹进去。桌上铺着的亚麻桌布工整,面前摆放着精致的银质刀叉,水晶杯旁的烛台跃动着小小的火苗。
“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好喜欢!”
戈雪坐下,忍不住再次环顾,声音里满是惊叹。
江汀冬在她对面坐下,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在沙发的天鹅绒面料上轻轻摩挲着。
“之前来这边找涂鸦的地方,偶然撞进来的。就觉得这样浪漫的地方,应该带你来一次的。”
戈雪满意地不住地点头,点菜的时候都哼着小调。
直到侍者送来前菜时,戈雪的情绪更往上走了一层。
蟹肉搭配上清新的青柠和莳萝,入口就是两个字,清爽。主菜是慢烤牛小排。戈雪餐刀一切,粉红色的切面渗出不少肉汁。
她叉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柔嫩地在舌尖化开,带着果木燃烧后残留的甜香。
旁边烤得焦糖化的小胡萝卜蘸着辣根酱,奶油味之中略带微辣的五香味,交织在口腔里。
“好吃吗?”
江汀冬看着戈雪吃得频频点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勾了起来。
“嗯!”
她顾不上开口回答,只能瞪大黑亮的眼睛,用忽闪忽闪的睫毛加快的频率来回答他。
烛光在她眉眼间跳跃,又跳到了他的鼻尖痣上。
江汀冬和平常相比,话更多些,开始说些有的没得。
他跟她提起在布鲁克林废弃地铁站里,为了争夺一面墙的涂鸦权,差点和当地的帮派小子们动起手来,最后却因为一个已经停产的老式喷漆而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戈雪听得入神,偶尔发出低笑,手指玩着垂下来的桌布流苏。
直到快九点,餐厅里的灯光仿佛又被调暗了一度,背景音乐换成了慵懒的爵士乐调子。
一位年轻的男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上面是个抹茶草莓蛋糕,红与绿撞色得恰到好处,不显俗气。上面的蜡烛已然点起,火苗摇曳。
紧接着另一位金发的漂亮女侍者捧着一大束弗洛伊德玫瑰笑着递给她面前。
饱和度拉满的玫红色花瓣呈现出丝绒质感,几乎要将这一片的的空气也染成了玫红色的甜味。
“Happy birthday, Miss Ge.”
(生日快乐,戈小姐。)
周围的客人被这一幕吸引,也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和笑容。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生日歌也自发地唱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汇成了合唱。在这一天,这一刻大家共同为她祝福着。
戈雪在一片合唱声中,脸色绯红,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这时,江汀冬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藏蓝色的长方形盒子。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布契拉提的栀子花长项链。
纯银质的花瓣用古老工艺雕出油画般的质感,花蕊处的碎钻在烛光下星光点点地闪烁着,更像空中落下的小小雪花。
他将打开的盒子朝她推近了些,看着她,琥珀色眸子里映着她漂亮的倒影。
“戈雪,这条项链,是在伦敦碰到你的第二天我去定的。栀子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和‘一生的守候’。”
“三个月工期,不早不晚,刚好赶上了你的生日。我之所以选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车站穹顶下那行霓虹灯字,Tracey Emin的装置艺术。”
戈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玻璃穹顶,那句英文在夜色里泛着粉紫色的霓虹灯光。
他缓缓吸了口气,仿佛那几个英文字母有千钧重,才缓慢清晰地说了出来。
“I want my time with you。”
“戈雪,生日快乐。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一起浪费所有的时间。”
“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二十三岁,从2015年到2022年,我认识你七年了。一周有七天,七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周而已。这是一个循环的圆,我只有找到你,回到你身边,同你一起,这七年的跋涉才是真正圆满的。”
“我从纽大毕业以后,我打听到你要去伦敦读研,我也拿了伦敦的offer。谁知道你没有来,我想着等一等,没想到我真的等到了,我现在在读的是二硕。感谢伦敦,我等到你了。”
“时间是一个圆,神没有亏待我,像妈妈说的那样,菩萨一直在保佑我,才让你回到我身边。”
“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喜欢,所以拜托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像触电,像指甲滑过黑板,像收到最想要的offer,像吃柠檬从牙齿酸到了心底,像醉醺醺的半夜看到一场烟花,像镀金的晚霞洒在海面,像跳楼机或是还到床,像回到那个空教室偷偷亲他侧脸的那一刻。
这就是大家要的所谓的幸福的那一刻吗?
为什么人类越是感动,越会想要推开对方,越是幸福,就越是想要掉眼泪呢?
在那个机械降神的伦敦秋季里,他已经预定好了同她一起度过的冬日。
戈雪不喜欢自己的泪失禁,过度频繁出现的眼泪会让它不再稀有珍贵,让这种真正重要的场合出现眼泪反而失去本应拥有的意义与震撼。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是因为她的头脑在保护她,不要过度激动而晕过去。
大家看见的戈雪只是俗套地让眼泪决堤,在模糊一片里用力点头,声音根本是哽咽地发不出来。
“江汀冬......我,我也喜欢你,在一起,我也,我也拜托你......”
在周围变得热烈起来的掌声和口哨声中,江汀冬俯下身子将戈雪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箍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