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门熟路地开了鞋柜,想要找到鞋套,害怕江汀冬又叨叨说他不换鞋。
只是话音未落,他视线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进去,精准地捕捉到了正要去岛台倒水的戈雪。
王晨哲张着嘴,本来跟在后面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嘴里,完全忘了说。
他眼珠在头发都像鸡窝一般的两人身上滚了好几个来回,从震惊,到茫然,到顿悟,再到賊笑。短短几秒间,他把酸甜苦辣的感受都尝了个遍。
“操!”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国骂,用手肘顶了一下江汀冬。
江汀冬侧过身子让他进来,目光在戈雪敞开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衣服系好。”
戈雪愣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露出来的锁骨,慌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把睡衣重新系好。
王晨哲看着这一幕,嘴角咧得更开了,调侃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行啊,你俩这偷偷摸摸的,进度够快的啊!这就同居了?”
话语在他舌尖绕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仿佛就被蜜桃色的旅馆霓虹灯染了一遍色。
戈雪只觉得耳根一热,瞪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王晨哲,你少胡说八道好不好!我只是暂时在这借住,什么同居同居的,你脑子里能想点正经的吗?”
江汀冬没吭声,只是顺手又去把门给关上了。他脸上刚被阳光烘出来的柔和,现在只剩下没有什么波澜的淡漠。
王晨哲像是来过很多次了,一点都不见外,把自己摔进那张巨大的奶白色沙发里,陷进去一个坑。
戈雪给他拿了罐冰可乐,铝罐外壁立刻凝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道谢完,拉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后就开始喋喋不休。
高中同学能说的话题自然会扯回高中。说起章老师滑稽的口头禅,戈雪被王晨哲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黑亮的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虎牙也露了出来。
“可以啊戈雪,马上就是大导演了。不过你人缘好的这股劲儿,这么多年确实都没变。”
王晨哲一开口就是跑火车,吹得戈雪马上就能拳打脚踩好莱坞一般。
江汀冬一直坐在旁边的单人藤编椅上,听着俩人互相打趣。他低着头,手指反复拨弄着一个哑光黑的打火机。
“咔哒,咔哒。”
盖子被他弹开又合上。
他仿佛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完全不选择加入这边的谈笑间。若有人留心,会发现他按在打火机铰链上的拇指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王晨哲倒是毫无察觉,甚至把身子往江汀冬那边倾了倾,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调侃语气,笑着开口:“要不说还是冬哥你厉害,没想到戈雪还是住到你这儿了。”
“哒。”
一声清晰的响声。
是那个金属打火机被撂在了玻璃茶几面上。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像是被遏制流动一般。
王晨哲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愣愣地看向两人。戈雪眯起眼睛,看着打火机的主人。
“水喝完了?”江汀冬问,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喝完就继续去忙吧。”
逐客令来得干脆,不留丝毫余地。
王晨哲只好讪讪站起身,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对戈雪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没再多废话什么,脚步飞快地溜出了门。
公寓门咔哒一声合上,只留下室内的一片寂静。
戈雪抬眼,就看到江汀冬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一动不动地凝着她,里面是她极熟悉的冷意。
她定了定神,在他面前站定,隔着一臂的距离。
“江汀冬,”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解释的意味,“真往心里去了?王晨哲这人是你朋友,你清楚,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口无遮拦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没动,连呼吸频率都不变,只是看着她,眼神沉沉,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戈雪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心里的烦躁混杂着委屈涌了上来。
“是,我就是跟谁都能聊几句,改不了。但是江汀冬,有些界限,我心里清楚,我绝不是对谁都一个样子。”
她本意是想说,她分得清普通朋友或是普通同学和他之间的区别。说白了,她对江汀冬是在意的,甚至可以说,江汀冬毫无疑问是最特殊的那个。
但这话放在正处于情绪漩涡里的江汀冬耳里,却像是另一种模糊的说辞。
话音落下,戈雪左手腕一下子被他握住,力道之大让她不自觉眉头皱起。
江汀冬直起身子,将她往自己身上狠狠拉近,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
他垂眸盯着她。
“界限?”
“你的界限,就是可以对孟祺问题,和王晨哲热络,对那个高考完第七天就能官宣的男朋友公开,现在对——”
这时,戈雪随手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像是掐准了时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
是钱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