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
"Large, medium, or small?"
(要大杯、中杯还是小杯?)
"Large."
(大杯。)
"Any sugar or milk?"
(需要加糖或者牛奶吗?)
"No, thank you."
(不用,谢谢。)
对话就这么干巴巴进行着,江汀冬甚至连一句寒暄的small talk都不加上。戈雪被他整懵了。
直到她眼睛一转,故意加了一句课件上没有的问题。
"We have a new durian-flavored cold brew today, would you like to try it?"
(我们今天有新品,是一款带榴莲风味的冷萃,你想试试吗?”)
他下意识地反问,语调也跟着自然地上扬上去。
"Durian-flavored? Are you serious?"
(榴莲风味,你认真的吗?)
说完,他自己也顿住了。
戈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小虎牙都忍不住露了点尖儿。
“哎,这句很溜嘛!看来不是不会说,是看心情说与不说啊,江同学?”
江汀冬有些生硬地移开目光,喉结轻滚,轻声开口:“不是......”
“哦——”
戈雪故意拖长了声音,身体打直,重新打开电脑。
她一边在PPT上做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标记,一边小声嘀咕着,“看来得专门设计点特供课程,专治‘选择性口语障碍’。”
她声音不大,但在客厅安静,足以让他听清楚。
他没接话,把头侧了过去,十分刻意地看向窗外。只是戈雪注意到他耳廓微微泛红,这个发现让她心情轻松许多。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猫咪和笑脸,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烦闷,不知不觉也看不见了。
这节莫名其妙的口语课,似乎是来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两人开始了彻底的即兴发挥,相比于上课而言,更像是在随便说话。
戈雪让他描述墙上那幅他还没完成的涂鸦,问他颜料的气味,问他昨晚那碗燕麦粥里放了哪些食材。
过程中他偶尔会卡壳,铅笔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无意义的线条。
每当这时,戈雪就会提示一两个关键词,或者用更简单的句式重新提问。
四点一刻,冬令时的天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回归黑暗。
“好了,今天的口语课到此结束。”戈雪合上电脑,宣布下课,“江同学,嗯,很有潜力。”
江汀冬放下了铅笔,戈雪瞄到他的笔记本上除了那些凌乱线条,其实一个字也没写。
“下次,后天同一时间?”
他点点头,站起身却没离开,而是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放在她面前。
这次,水杯旁边还多了一小盒润喉糖。
戈雪正低头穿拖鞋,看到突然出现在视线前的东西,微微一怔。
“润喉。”他言简意赅地说完,便转身回了主卧。
戈雪捧着那杯水,小口喝着,想起刚才他那些刻意笨拙的发音,又偶尔脱口而出的流利句子,忍不住发笑。
这大概是她教过的最奇怪,也最不诚实的学生了。
自从那场病后,戈雪便在江汀冬的公寓里暂时安顿了下来。隔着一天的下午三点的英语课,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固定日程。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江汀冬那点所谓口语不佳的小把戏,实在是漏洞百出。
他并不擅长演戏,但她也不想戳破,反而觉得他故意装笨拙的时候,比平常冷着脸的样子可爱了许多。
你不言我不语的并不算课程的课程,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被两人利用了。
周三,是小组约好去泰特美术馆拍摄的日子。他们约好的时间同样是下午,恰好与平日的课程时段重叠上了。
出门前,戈雪在公寓里绕了一圈,意料之外的是公寓里也同样没有江汀冬的身影。
画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画架上也是空无一物。
客厅静得出奇,听不到他偶尔翻画册的细碎声响,也闻不到他的“北方”冷冽气息。
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所适从。直到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才注意到冰箱门上,可颂模样的冰箱贴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一如他这个人,笔画利落,带着点冷峭的笔锋。
「有事外出,推到明日。江汀冬」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