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理早已等在楼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往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
见母女俩走出楼道,他立刻迎上前,弯腰将葡萄搂进怀里,又自然地接过蔺若水手里的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随后体贴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熟稔得像个常年接妻儿回家的丈夫,完美得无懈可击。
十六楼的厨房里,慕彦萍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赵梁理的温柔姿态,看着葡萄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他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指尖死死攥着窗台。
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眼底的落寞与焦灼。
飞机上,葡萄被安排在赵梁理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和爸爸并肩而坐,兴奋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就没停过。
赵梁理难得耐住性子,眼神温柔地听着,还时不时从口袋里“变”出小零食,惹得葡萄满眼崇拜,越发觉得眼前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可当她含着棒棒糖,凑过去想和赵梁理说悄悄话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身旁的蔺若水。
自上飞机后,妈妈就全程垂眸沉默,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葡萄雀跃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眉头拧成一团。
爸爸说过,是他以前做错了事惹妈妈不高兴,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讨好妈妈,可妈妈始终冷着脸。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盼着妈妈能快点原谅爸爸,那样她们一家三口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飞机降落,踏入B市机场的那一刻,蔺若水心头的怨恨与悲痛像潮水般翻涌而上,牵着葡萄的手不自觉攥紧。
葡萄感受到妈妈的力道,仰着小脸懵懂地问:“妈妈,我们到家了,你不开心吗?”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蔺若水喉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这里,就意味着要直面所有爱恨,要重新触碰姐姐离世的伤疤。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逃避,一定要和赵梁理做个了断。
赵梁理将她难看的脸色尽收眼底,却始终沉默,只默默跟在母女身后。
刚走到出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唤住了她,手里的行李箱被轻轻接走。
蔺若水抬头,竟是赵家的老司机章叔,两鬓已添了不少白发,脸上满是激动:“蔺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章叔是赵家的老臣,从前她从姐姐家返校,都是他开车接送。
蔺若水看着他眼角的皱纹,语气柔和了几分:“章叔,你还好吗?”
“好,都好!”章叔的目光落在葡萄身上,喜不自胜,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小小姐吧?一晃都长这么大了,真乖。”
“妈妈,他是谁呀?”葡萄躲在蔺若水身后,好奇地探出头。
“我是你家的司机,以后章叔送你上学。”章叔笑着应道。
上车后,章叔目光悄悄掠过坐在副驾的赵梁理,又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蔺若水,心头五味杂陈。
他还记得蔺若雪去世时,蔺若水崩溃到昏厥的模样,也记得她带着襁褓中的葡萄消失时的决绝。如今的她,穿着浅绿衬衫,身形纤细依旧,眉眼依旧美丽,却没了从前的明媚温婉,像覆了一层薄冰,冷艳又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章叔,送我们回我家。”蔺若水淡淡开口。
葡萄立刻抬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我们不回爸爸家吗?是不是以后就看不到爸爸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不安。
“嗯。”蔺若水被女儿的追问搅得心烦,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葡萄的目光瞬间投向赵梁理,眼底的希翼压过了胆怯:“妈妈,我想跟爸爸回家!”
这是她第一次违背蔺若水的意愿,小脸上满是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