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葡萄被门口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小身子,懵懂地问:“妈妈,你刚才是在和爸爸吵架吗?”
说着,扫了一圈,追问:“爸爸呢?”
蔺若水心头一紧,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我不是你妈妈!如果你非要认这个爸爸,那么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要么他,要么我!”
“哇——”葡萄被妈妈愤怒的语气吓得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紧紧抱住蔺若水的脖子,哽咽着喊:“你是我的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不要爸爸了。”
看着女儿泪眼婆娑、满心委屈的模样,蔺若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轻轻拍着葡萄的后背,声音发颤,满是自责:“葡萄乖,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刚才心情不好,不该凶你,对不起。”
“妈妈……你别不要我……”葡萄抽泣着,小手死死抓着蔺若水的衣服,生怕被抛弃。
蔺若水望着女儿满是恐惧与依赖的大眼睛,喉头发哽,用力点头,将她抱得更紧:“妈妈不会不要葡萄,永远都不会。”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葡萄的发顶。
周建华和慕彦萍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
周建华瞥了慕彦萍一眼,后悔了,刚才不该拦着这小子。
蔺若水牵着葡萄的小手走到门口,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师兄,你接下来还有病人吗?”
周建华摇了摇头:“没了,上午的号都看完了。”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葡萄。”蔺若水轻轻拍了拍葡萄的肩,转头看向慕彦萍,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进来吧,今天是我给你看的最后一次诊,以后就让师兄接手。”
慕彦萍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才沉声问:“你决定了?”
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蔺若水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蜷起,三年的逃避与躲藏,终究到了尽头,她不能再躲,也无处可藏。
一旁的周建华虽不明全貌,却从两人凝重的神情、方才赵梁理那嚣张的语气里,隐约察觉到师妹摊上了大事——这事大概率还和她三年来颠沛流离的过往息息相关。他拍了拍蔺若水的肩,语气恳切:“师妹,不管遇上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蔺若水心头一暖,又满是歉意,垂眸道:“谢谢师兄。只是又要让你失望了,你推荐我进这家医院还没满半年,我就要走了,定然让你为难。”
“傻丫头,这有什么为难的。”周建华笑了笑,语气轻松,“当初我推荐你时,就跟院长打过预防针,说你早晚要回B市的心理研究院,他早有准备。再说,你这几个月凭实力打出了口碑,不少病人都慕名而来,你走了,医院和病人才更舍不得你这个人才。”
心意已决,周六清晨天刚亮,蔺若水就起身收拾妥当。她要带着葡萄和H市的旧友一一道别,来时仓促茫然,走时总要善始善终,不负这份萍水相逢的温情。
第一站便是郑浩家。
当初她能在H市快速安定,全靠富阿姨一家的帮扶,这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底。
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石板路,青石板被晨露浸润得泛着微光,周遭的烟火气依旧,可她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心头翻涌的惆怅愈发浓重,像被晨雾裹住,透不过气。
富阿姨一开门见到蔺若水和葡萄,当即喜出望外,一把将葡萄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怕她们消失:“我的乖宝,可算来看奶奶了!你们走后我心里总空落落的,要不是郑浩拦着,说你们过得好,我老早就要找上门了。昨天我还和隔壁刘姐合计着,这两天就去看你们呢!”
蔺若水站在原地,脸颊泛起愧疚的红晕。自己离开这么久,没有主动回来探望,可富阿姨却始终惦记着她们,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让她鼻尖发酸:“富阿姨,我和葡萄要回B市了,今天是特意来跟您道别的。”
“回B市?”富阿姨愣了愣,抓着蔺若水的手还没松开,语气里满是错愕,“在这儿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
“出来漂泊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蔺若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轻淡。
富阿姨看着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深知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外不易,回家乡固然是好,可离别在即,又忍不住伤感:“回去也好,家总归是根。就是这一分别,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正伤感时,杜晓朵和郑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