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陈墨就犹豫了。家么，他没有家，孤儿就住在孤儿院。年轻、没有心眼的他就如实告诉了李崇。谁知道李崇如遭重击。

第三个问题，李崇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来的，陈墨沉默了很久。他只知道妈妈姓陈，给他取名叫陈墨，这也是那张字条里写的。至于她的名字，谁都不知道。他告诉李崇，没人知道他的妈妈叫陈什么。

李崇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有些释然、有些痛苦、五味杂陈地笑了笑，就站起身走了。出门之前，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陈墨说道，以后陈墨在迷醉必须每时每刻都戴着面具。

后来陈墨发现，那些最开始在迷醉看到过他脸的人，都被李崇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着痕迹地打发走了。至此，酒吧里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样子。

李崇也不让他像别人一样出台，每个月最多陪一次客人，还必须是他亲自挑选的，而且但凡陈墨表现出一点点不乐意，他就立马换别人去陪。

陈墨最开始十分不适应。虽然头一个月一次场都没出，但是到发工资的时候，他却拿到了十分丰厚的酬劳。他去找李崇问原因的时候，李崇也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让他好好上学，不要为钱发愁。

陈墨不是没想过李崇是不是存了什么歪心思。但是敏感如他，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李崇对他更多的是关心和爱护。从来没有体会过一天父爱的陈墨，竟然在只比他大十几岁的李崇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感情。

或许是李崇那种每次看他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或许是空白了十几年的亲情突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陈墨就这么呆在了迷醉。

他也曾试着问过李崇，他是不是他的父亲。当时李崇听到他这么问之后，用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语气断然否定。那天的李崇与平日里对他嘘寒问暖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非常讨厌他。

陈墨内心埋藏了很久的，以为再也不会受伤的真心，又裂开了缝。

难道是第一天才知道没有人愿意要他么。就连曾经口口声声最爱他的那个女人，也狠心地抛下幼小的他。

事后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陈墨也慢慢的变得更加阴沉，只有戴上面具，沉浸在迷醉的夜色中，变成Aaron的那一刻，他才能够随心所欲挑选别人，而不是像陈墨一样，只能等着别人来决定要不要他。

所以那些所谓的有钱人才那么追捧Aaron。他的那种高高在上、冷漠扭曲，看人像看物件的样子，深深地满足了那些平日里对别人挑挑拣拣，却从没有人敢挑拣自己的那些人的扭曲欲望。

陈墨冷眼放纵Aaron在混乱扭曲的欲望中愈加强大，渐渐地侵入白天的领地。那个只能等着童薇薇青睐的陈墨，渐渐被Aaron所取代。

他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小墨，你来迷醉有两年了吧。”李崇突然出声，拉回了陈墨的思绪。

“嗯。”看了看李崇，陈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今年你大三了，再有两年就毕业了。想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李崇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

“怎么了？”陈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李崇斟酌地说：“我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你今年的专业课学习比较紧张吧。后面你就少来这里吧，专心学习，好好想想今后的路怎么走。工资还是正常发你。”

陈墨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怎么，嫌我没伺候好你的客人？”

李崇笑了几声：“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让你专心学习。大一、大二的课我相信你可以游刃有余。你这还修了双学位，大三基本都是专业课，你可得专心把学习学好。”

陈墨觉得李崇找的这个理由太扯了。他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事情耽误过拿奖学金。而且李崇给了他高度的自由，来迷醉也不是每次都能陪客，能耽误什么。

嗤笑了一声，没开口，陈墨低头继续玩着手机。

李崇看着眼前的人，回想起刚刚的一幕。

那会李崇开着车，正在等红绿灯。迷醉这片地界一到晚上，行人就变少了。所以当他看到两个年轻人结伴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陈墨。

陈墨身边的女孩穿着迷彩服，边走边扭头跟陈墨说了什么，说完那个女孩就转回了头，没注意到陈墨的表情。但是坐在车里的他却看的清清楚楚。那是属于年轻的恋慕者的脸，面对心爱的女孩，压抑不住的悸动和笑意。那一瞬间，李崇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当年，他就是这么看着那个女孩，只是后来，命运却跟他开了巨大的玩笑。

也就是这一幕让他突然惊觉，在迷醉的Aaron和外面的陈墨对比太过强烈，当初那个初来迷醉的男孩早已变得深不可测，很多时候他看着Aaron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在这个女孩身边的陈墨才是正常年轻人的样子。

再这样让他在两个世界来回切换，这个孩子的心性会被变得更加不稳定。还是要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这样长期在黑暗和白天之间交替，心志再坚定的人也要出问题。

打定了主意，李崇少有的坚持：“就听我的。后面你一个月来一次，这个学期结束就不用再来了。要是还想找个兼职，我托朋友在外面给你找个白天上班的工作。”

虽然他每次给陈墨的报酬是其他人的几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墨还是很缺钱。他曾经也问过，如果陈墨需要，他可以每月按时给他生活费。但是被陈墨一口回绝了。知道这个小子自尊心强，他也没有坚持。所以就换个方式，托别的朋友给他找个白天的兼职，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墨抬眼仔细看了看对面那个中年男人，他好像比两年前要老了一些。短暂的沉默后，陈墨开口道：“不用费心给我找别的工作了。这个学期结束我就不来这里了。”

虚幻的东西终归不长久。

按下内心冒出来的一点点酸涩。陈墨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果然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属于自己么。

李崇没有多说什么，他默默想，无论陈墨怎么想，到时候都要给他的账户打过去一笔足够用到毕业的钱，这样他才能安心一些。

收起伤感的心思，李崇刻意笑着调侃道：“说真的，小墨，刚才那个女孩子看着不错啊，喜欢就去追，你这么优秀，哪个女孩能拒绝你。”

陈墨看了看手机里被他设为桌面屏保的那张照片，坐在车里的女孩是那么明媚张扬，不禁自嘲道：“不能拒绝么？”

李崇看着他这副隐隐透着一股自卑的样子，有些生气：“听我的，去追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被拒绝，那也没有遗憾了。最怕的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最后落得个有缘无份、天涯各一方的境地。”

陈墨盯着照片里的女孩出神，最怕的不是被拒绝，最怕的是被拒绝后这最后一根稻草也没有了，那到时候还有谁能拯救他呢。

所以，一定要诱得玫瑰主动来，甘愿在他这片荒漠中扎根。牢牢抓住她，困住她，让她哪也去不了，哪也不愿意去，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陈墨慢慢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双眼似透过虚空直直的看着某个人。

看到这一幕的李崇心里咯噔一下，要赶紧要陈墨恢复正常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