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送走了恍恍惚惚的柳远晴,老刘头将自己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给“神仙”住,又叮嘱大伙平日里不要来屋前闹,以免吵到“神仙”。
人走干净了,屋里静下来,裴闻风从行李里将闷了许久的长风拿出来靠在床边,自己则立在窗边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
先从蓝石礁村民的死因开始吧。
***
“小真——”
“来吃饭了!”
二姐在堂屋呼唤,李真丢掉手里充当画笔在沙滩上涂画的贝壳,一溜烟跑进厨房帮二姐端碗。
白粥掺了点蚬子煮,年前的腌鱼在锅里用水滚了几开就端上了桌。
二姐李念夹了几块腌鱼到另一个碗里,那是留给大哥李幸晚上回来吃的,她把剩下的往弟弟面前一推,让他先吃,自己则拿了两个鸡蛋回厨房给母亲煮面条吃。
爹死了以后就靠自己捕鱼网和大哥打鱼赚钱养家,母亲哭瞎了眼,躺在床上一病不起,身体愈发虚弱,需要吃点好的。
李真望着二姐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把筷子上夹起的腌鱼又放了下去。
他好心疼二姐和大哥。
娘在房间里咳嗽起来,他忙跑进去照看。
“小真,今天,什么日子啊?外面怎么闹哄哄的……”
娘的眼睛瞎了,但仍然准确地找到了窗户的方向。
李真刚刚就在屋外头画画,他知道怎么回事。
“娘,好像是大伙在说什么村里来了神仙。”
“神仙……”,张娘子茫茫然重复这两个字,苍白干瘦的面孔泛起浅浅红晕。
“神仙,要、要是能把你爹带回来就好了……”
“你们几个也不用挨饿了……”
房门吱呀,李念端着窝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那碗香喷喷的面条被放在床头。
“念念,家里还有几个鸡蛋啊?”
李念头也不抬,她帮忙将娘的被子掖好。
“还有大半桶,上次外婆给我们的送的还没吃完呢。”,其实就剩三个了。
李真端起碗将面夹到母亲嘴边,张娘子一撇头。
“我没胃口,念念,和你弟弟一起把面吃了,老大回来给他再烙个麦饼,他晚上回来肚子肯定饿。”
张娘子固执地不肯张嘴,李念叹气。
家里实在穷,大哥从小爱读书却在父亲死后选择去出海捕鱼,每天都到深夜才归家。
李念看着自己的手,细长漂亮。
她甚至动过嫁人的念头,或许聘礼会让家里稍稍好过一点,她把这些和大哥说了,但是说完就后悔了,大哥拉上娘一起骂她。
娘说她从小就是个胆大有主意的姑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把自己当儿戏,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受。
大哥更是激动,说家里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他宁愿把自己卖去当仆役也不愿听见自己的妹妹说出这种话。
李念从那以后就再没提过了。
刚刚小真的话她也听见了,难怪今天一上午外面都吵吵闹闹的。
神仙。
如果神仙真的来到蓝石礁,就请祂开开眼,帮帮我们吧。
她紧紧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父亲的憨实身影。
屋外天空飘来一片云,天阴了些。
“方才我问过刘伯,目前村里前前后后总共有十七人死亡。”
“其中有十人为村中的捕鱼队,他们是夜晚一起出海时遇难的。”
“另外七人包括李氏兄弟、村长和他儿子、王家小儿子、老刘儿子、还有陈婶子。”
裴闻风走在前面,贺见潮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
“我们现在先去村长家。”
村长家只有三间破房,一间隔开前面做堂屋,后边是村长夫妻俩的卧房,另一间是儿子的,还有一间小的是厨房。
裴闻风上前叩门,过了好一会,一面容沧桑的婆婆慢慢打开门。
“你们……有事吗?”
老婆婆眼珠浑浊,透过窄窄的一条门缝看着门外一人一狐。
“我们是来调查鱼怪一事的,老人家,方便让我们进去一下吗?”
裴闻风面容平和,低声道。
“什么鱼怪……我老婆子不晓得,你们要看就看吧。”
老婆婆说完把门一推,自顾自一瘸一拐回房去了。
鱼怪的事是吊在蓝石礁村民心头的一把刀,晃晃悠悠随时都可能砍下来。
这老婆婆应该是村长的妻子,却说不知道……
可能是不想提吧。
面对一夕之间失去丈夫和儿子的老人,裴闻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在门外静默片刻,抱起贺见潮走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