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在讲述时带着些真情实感,或许是因为死去的人里有他的至亲。
稚嫩的嗓音里是不加掩饰的仇恨,只是鱼怪已死,他这一腔怒火不知去往何处发泄,显得格外无力。
贺见潮深思,这蓝石礁的怪事里,李家兄弟与鱼怪的渊源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不巧的是,如今这两人和鱼怪都已经死了,要想探寻真相,就得从他们的身边人,这个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小渔村下手。
这小男孩不是说诅咒仍在继续吗?那就让他们也留下来,加入这个诅咒。
裴闻风和贺见潮回到先知阁,临走前小男孩告诉了他们他的名字。
“我叫李真。”
他看着面前的人和狐狸,脸颊微红,瞧着像颇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你……会管我们蓝石礁的吧?”
“以前闻人姐姐管辖南海的时候,村长总是说小事不许麻烦长老。”
“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再有人离开了。”
声音哽咽,李真终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裴闻风不擅长安慰小孩,他想了想,蹲下和李真视线持平。
“别哭了。”
“我们之后会到蓝石礁住下。”
李真愣住了,他看着裴闻风认真的眼睛。
“不会让蓝石礁再出事了。”
***
贺见潮想着裴闻风许下的那个承诺,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住在蓝石礁村,用修士身份吗?这不太现实吧,可能还会给村民们添麻烦。
他想怎么处理呢?
裴闻风这会不在房间,闻人昭的大徒弟请他去闻人昭平时办公的地方交接事宜,天冷了贺见潮懒得出门,就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散思维。
忽然,一阵“笃笃”敲窗声响起。
贺见潮打了个激灵迅速爬起,抖了抖耳朵,一眼看见窗外站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刚刚那动静,他差点以为是于术的小欢欢飞到南海来了。
不过这是谁啊?裴闻风被请走了,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来敲窗……
贺见潮慢慢退后,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潮——”
窗外人压低嗓子,用气音呼唤。
“小潮,给我开下窗啊。”
“……”
行,他知道是谁了。
不过裴闻风也不在,为什么要走窗啊?
窗户打开,柳远晴怀里抱着一大捧东西,艰难地从旁边冒出头来说话。
“小潮,我来找你玩了!”
东西乱七八糟散落了一地,有什么糖果、木雕、话本子,还有……
贺见潮一眼锁定了那两本被翻得皱巴巴的《修真时报》。
看来我们百妖宗真是要做大做强了,都卖到南海来了。
他颇感欣慰。
柳远晴从窗台爬下来站定,一脸神气地环顾四周。
“我提前跟弟子们打过招呼了,让你们住你小时候这屋。”
“看来他们收拾的很不错嘛。”
小时候这屋?
又是一个原主住在先知阁时认识的人,难怪会和闻人昭一样一眼认识他的原形。
贺见潮怕她多问,一个劲儿地扒拉那糖果袋子装傻,柳远晴看见了,直接一把帮他撕开,还顺手塞了两颗进他的嘴里。
贺见潮:“……”
柳远晴气鼓鼓,“你同我生分了。”
“我昨天喊你去花园,你也不理我。”
贺见潮不知道怎样的相处模式才是不生分,他把柳远晴赶到一边,自己躲到床帘里换好衣服出来。
“远晴姐……”
就二人面相上的岁数差来看,这么叫应该没错,贺见潮心里揣摩着开口。
“嗯——”
柳远晴鼻腔发出一声长长的波浪音,脑袋随着声调起伏摇晃。
“这才是咱们的乖小潮。”
她围着人形的贺见潮转圈打量。
“个头长高啦,体格还是瘦,你师父成天都喂你吃了些什么?怎么光长个不长肉?”
提起那素未谋面的坑货师父,贺见潮一腔悲愤涌上心头。
对面的女人给他一种当年孤儿院老师的亲切熟悉感,于是他张口就是告状。
“师父在外面欠了钱,债主都打到宗里来了,我和师弟师妹们都要吃不上饭了……”
这事儿柳远晴有所耳闻,百妖宗老头还管阁主借了不少钱。
“这个不靠谱的死老头,等我找到他就扒了他的皮……”
柳远晴目光刹那间变得凶狠,眼中闪烁出某种深夜嚎叫动物眼里才有的绿光。
贺见潮打了个寒颤。
“小潮不用急,欠了多少钱?我来帮你还,我是大长老,多少钱我都能还上的”
柳远晴安抚地拍拍贺见潮。
这怎么好意思呢?贺见潮内心蠢蠢欲动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嘿嘿一笑将那两本《修真时报》勾了过来,“远晴姐,不用担心我,我也是会赚钱的人。”
“喏,想不到吧?这本杂志,”
贺见潮清了清嗓子,“就是我创办的!”
话音刚落,他就期待地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