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少年面如冠玉,下颌线却锋利得像刀削,配上那双明亮却带冷意的眼睛,真像极了萧婉印象里少年将军的模样。
长年征战怎会面如冠玉呢?那是因为他刚上战场之时,年纪还太小。
他怕敌人看他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便起轻视之心,于是在战场之上,便一直带着一张修罗面具。
此时他摘却面具来见她。
萧婉的眸子里瞬间迸出光彩,站直身子迎上去,锦袍下摆扫过廊下的青苔:“阿凛?你怎么来了?”
卫凛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殿下,苏中丞昨日找到我,说已向丁将军举荐我做行军司马。我知这定是殿下在暗中相助,特意来谢过殿下的提携之恩。”
萧婉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专供休憩的偏殿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案几和两张草垫,案上堆着的都是竹简。
“坐吧”
少年连忙摆手,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
“以往你也多次从军出战,大大小小的战役你斩获的敌军不胜凡几。只是如今你需要一个名头,走到人前,让更多人看到你,让陛下看到你。”萧婉道。
卫凛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眼神坚定,“殿下的救命之恩、提携之恩,卫凛此生不忘!将来若有需要,卫凛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婉连忙起身扶他,:“快起来,我举荐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是因为你确实有本事。希望你能让我大魏的子民看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卫凛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从小到大,除了去世的父亲,还没人这么为他着想过。
宗亲将领看不起他的出身,军中校尉只把他当苦力用,只有殿下,不仅教他兵法,还为他谋出路,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殿下……,” 卫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等你战胜归来,到时候,我在崇文书院为你摆酒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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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霍辞却病倒了。
医正几副药下去,却没有好转。说是忧心郁结,心病还须心药医。
帝王之心病,谁人敢猜,可偏偏霍辞也不可能自诉心事。
萧婉从万分为难侍女手中接过药碗,霍辞不肯吃药。
“陛下来,先把药喝了。您是一国之君,需得保重圣体才是。“
霍辞本是侧身向内的,听到萧婉的声音转过身来。
“婉儿,我不想喝,你陪我说说话。”
“好”萧婉放下药碗,给他又盖了盖锦被,可不能再着凉了。
霍辞牵过萧婉的一只手放在脸颊下,就这般静静望着她。
他既然不开口,她就要开口,否则这心事,郁结在心,更损身砭骨。
“如今战事虽起,但我大魏人才济济,自有猛将为陛下抵御外敌,陛下勿忧。”
可霍辞开口却是不相干的话:“婉儿,我昨日梦到叔父浑身是血,问我为何杀他?”
萧婉一愣,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怎么又想起了。
“陛下,霍逵有罪于国,本就该杀,大魏的百姓都赞陛下呢。”
“婉儿,那是朕的叔父,朕的母后知晓后怒骂了朕半日,自那时就连一起长大的霍奇也对朕的态度不同了。可是朕是一国之君,朕要对大魏的子民负责,就必须这么做。”
“子彧,可是你本来就不需要他们的亲近,只需要他们的敬畏就可以了。”
霍辞一声轻笑,似是轻叹,似是嘲讽:“那朕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陛下本就是处在这世上最高的位置上,若是不孤何以为最高。”
“这最高的位置,我不想一个人待,婉儿陪我。”
或许生病的时候就格外脆弱,这样的话自霍辞登基后就很少说了。
萧婉无奈也放软了声音,哄宠物似的:“婉儿不是一直都在陛下身边么。陛下要快快好起来才是,来喝药。”
霍辞无奈喝了两口,萧婉给他递了一颗蜜饯,他摆了摆手。
“这行军司马,是你推荐的吧?”霍辞的声音不辨喜怒。
萧婉心中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将蜜饯重新放回盘中,“是,当时臣妾问他想读书还是去从军,他说愿为陛下守国门,拼死以报陛下之恩。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军功着实立下不少。”
“他是报朕之恩,还是报婉儿你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