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蹉跎,人间阴差阳错之事千万件,怪是我最近才离开幽州道观,正好行至京城,想着总不能忘了你这个唯一好友。”
王延不舍松开槐卿的手,眼神一错不错落在槐卿身上,笑道:“几十年过去,你这厮依旧风流倜傥,树下我让人埋的金银你可有拿到?”
槐卿眨眨眼,宽宥似地拍拍王延粗糙的手,“你每年都让人埋一小箱,也是让我过上富贵人家的日子了。”
席面很快就由几个小厮抬着进入厅中。
王延道:“几十载未曾与你共饮,今日可不行拘着。”
“你呀!这把岁数还和五十年前一般不着调。”槐卿同王延一同入席,两人杯盏交叠。
槐卿望着这偌大的宅子,打趣道:“想来这些年你仕途还算不错,竟在这京城购置如此之大的宅子。”
王宅曲折流转,庭院中华贵花草繁盛,高台楼阁,应当算是京中顶贵人家。
“当初得了你赠的金银,我这才能平安进京高中榜眼,倒也是个一品仕禄大夫荣休,底下的几个儿孙也算是争气,都在朝中做事。”
想起当初在幽州之时饥寒交迫,又正好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当初槐卿相救,只怕是王家再没有今天。
槐卿哑然失笑,眼睛一斜,颇有些调侃意味道:“当时是一人在那待了几十年,实在无趣,想着要将你救活,好歹也有人同我说说话。”
“哈哈哈哈!”王延脸上笑着,心底却有些伤感,“几十载寻你不得,我只说你没来我便撑着不闭眼。”
槐卿回道:“不许说这丧气话,我在这人间可只认识你这一个老顽童,你若是走了,留我一个也忍心?”
“那你可小心些。”王延在京城富贵官场浸淫数十载,各式各样的能人异士可见了不少,“天子脚下,龙气庇佑,又有五湖四海的修士也常往来京中,定要当心些。”
京兆府尹富贵人家何其多,富贵人家最是讲究风水,常常邀请各地修士来宅中照看,虽有不少骗子,也有不少真本事之人。
“我有分寸。”槐卿话顿,将自己一路上如何获得契籍,又如何上京一一转述。
“好好!”王延拍拍槐卿的胳膊,很是欣慰,:不枉我每年给你送去金银,能用上倒也是好,你如今住在何处?”
“我们在胡杨巷子置了间二进小宅。”槐卿如实道。
王延思忖片刻,道:“明日我让人备份礼,给你家送去。”
“不必。”槐卿回绝,“如今我也不缺什么。”
性子如此耿直怎的好。
“你不懂。”王延拉住槐卿的手,谆谆善诱,“你不懂人间险恶,京城是何等富贵地界,我送礼过去好叫人知道你与我王家有往来,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也不敢欺辱你们!”
望着聪慧但是却心大的槐卿,王延有些无奈,“你刚入世,定要万般小心,刚刚你话中的那位娘子跟你是同类?想必比你经历多点,你可多听人家的话。”
槐卿笑着应是,给王延斟了杯酒,“这是最后一杯,可不许再喝,剩下的半坛好酒得留着下回再同我一起用。”
王延脸上乐呵呵,举起酒杯,回道:“使得使得!日后你要常来,免不了哪天赶上我的最后一面。”
“不许胡说。”槐卿止住王延的话,想起刚刚王延步行不方便的模样,询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王延闻言有些失落,抬手覆上膝头,惆怅道:“人老了就这样,不怎么能走了,若是你前年来,我可要带你逛遍这京师!”
槐卿默默记下,脸上神情不变,给王延盛了一碗汤,“喝了酒,来碗汤,免得晚间肠胃不适。”
王延接过汤碗,轻轻吹凉,调皮笑道:“你这年纪正好做我孙子,也比我膝下的几个孙子来得心细,不若认在我膝下。”
“你就知道占我便宜,你那些儿孙唤我一声爷爷还差不多!”槐卿想起之前在月下饮酒,王延也是这般搞怪。
二人畅聊半天,这才依依不舍相别。
王延不顾侍从阻挠,执意要将人送出宅外。
“你先回去吧!下回我还来。”槐卿拱手作别,双手掩在袖下,使了几分法力,汇入王延膝头。
“去吧!下回可不许隔这么久再来瞧我。”王延见着槐卿上了马车,车轮滚动,才大声喊道。
马车内槐卿轻笑摇头,老顽童一个。
“主君,我们进去吧!外头风大。”侍从双手搀扶,劝道。
“走吧走吧!”王延想着旧友青春尚在,而自己连出行都得靠人搀扶,免不了升起失落。
走了两步,王延忽觉身子有些异样,轻轻推开侍从的搀扶,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身子轻快,很是舒坦。
目光不由得落在槐卿马车消失的方向,心中更是感激。
几十年前也一样,到了路上才发觉行囊中多了两张百两银票。
“你下去准备些礼品,给胡杨巷子送去。”话毕正准备往回走,又退回来说:“你先将礼备上,我明日自己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