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安营扎寨闻域都沉默不语,我隐约能察觉到他情绪不高。
是因为我刚刚奇怪的反应吗,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解释看到的那一切吗,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而忧心。
只好沉默跟着他进了帐篷,两人并肩躺在铺好的铺子上。
我的手腕仍然被他攥在掌心,虽感觉不到疼痛,可血液的凝滞我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我挣扎着试图挣脱,解救我的右手。
闻域感受到动静回神松开我,语气恍然,“抱歉,哥,疼吗?”
我摇头,当然感觉不到疼痛,不过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我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凑近眯着眼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希望能看出些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闻域的嗓音格外低沉沙哑,鬼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不肯回答不开心吗?”我没想到其他原因,刚刚发生的只有这一件事,我靠的更近,也能感知到他胸膛的平静。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连体温都有可能是模拟出来的,不再属于人类范畴。
清晰的告诉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这是我犯下的错误,而他不再跳动的心脏是我的罪证。
闻域叹息一声侧身搂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闷闷道,“哥,你不想回答我不会逼着你回答。”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委屈,没有告诉他我看到的一切,继续问他,“那为什么进了这里突然就不开心了。”
闻域沉默,组织着言语,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茫然,“这里好像是我的世界。”
“什,什么?”我愣住,心里咯噔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随即立马住了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到了我的家。”闻域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什么情绪。
陈述道,“我没有家了。”
所有话一股脑哽在喉咙里,一时半会儿挤不出来,只有风吹帐篷噼啪作响。
“哥,你说我该去哪呢。”闻域一字一句,语气没什么波动,好像是真的在疑惑自己以后的去处。
闻域埋在青年的颈窝,角度遮挡又是半盲的青年自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就不知道他唇角其实挂着一抹诡异浅淡的笑容。
伤心难过什么的更是不存在,只是这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
他沉默了很久,可这种毫无波澜更让我忧心忡忡,我为他假设逃离后要去往的港湾已经被埋在墓中。
他无处可去了。
这下是真的尴尬了,我所许诺的都成了空话,他家没了。
心里五味杂陈,既然他因为我丢了一次命……那我对他就有责任,更别提我还有一个完不成的承诺了。
我抬手捧起他的脸,额头贴着额头是一如既往的冰凉,用看不清而微微眯起的双眼打量他的表情,似乎是落寞怅然的。
便认认真真向他承诺,“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到我的世界来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发生的也不能挽回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不是吗?
我很欢你,我妈妈也很喜欢你这样的乖小孩,你去了肯定也能讨她喜欢的,我们都很欢迎你来这里生活。”
闻域嗫嚅着靠近我,怀里多了一个人,他的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身,硬质的发丝戳在我脖颈,带来一些痒意。
“哥……谢谢你。”他的双手搂着我的腰用力扣在背上,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想塞到我的怀里以此来感受事情的真实性。
这无伤大雅,我放纵了他,任谁知道自己一直懒以生存的世界不再存在,天地茫茫却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都会迷茫无措。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发丝,再次向他保证,“你有地方去的,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永远都不会赶你走的,除了你自己不愿意再呆在这里,没人能把你赶走的。”
“……好。”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如果不是四周寂静我不一定能听到。
我回忆着母亲带我回家的第一夜哄睡的歌谣,虽然到了今天歌词全然不记得,但柔和的调子与母亲温暖的臂弯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不曾忘记。
这首曲子出现在我迷茫无措时,母亲用它为我带来温暖与慰藉,所以此时此刻我把它分享给闻域。
把这份慰藉传递给他。
几个音调哼出来古老的记忆也在脑海中翻动,曲调只滞涩几秒随后流畅的被我哼出。
温度适中的帐篷,昏暗的光线,隐约柔和的歌曲异常催眠。
哼到最后音调已经断断续续。
他有没有睡意我不知道,但轻拍着他的我却先犯起困来,半眯着眼睛,上下眼皮像是强力磁铁互相吸引,我用最后一丝意识与它对抗,看似人还醒着实际意识睡了大半。
全靠怎么能比被安慰的人先睡着这个念头强撑着,这才没完全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