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终究还是翻了。
船上一行人都被甩出去,下饺子一样散落在水中。
就像是故意一般,那两条鱼发出的光亮愈发刺眼,连半盲的我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条鱼吞下了莫归,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般,我能看到他脸上的错愕和不甘,消失在深渊巨口中,只挤出微不可见的几缕浅淡红色。
明明我看不清楚,可为什么那么丁点浅薄的红能扎进我的眼睛里!
一瞬间耳朵传来巨大的嗡鸣声,整个人如坠冰窟,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莫归——”
比我声音更快的是另一个白色的身影,他被掀出去的最远,这时最先赶到。
仍然不能对抗,他们死在了一处。
不不不,怎么可以,怎么会……
怎么能就这么死掉,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在这种时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就像当时看着闻域死去一样。
不,我有能力的,可是这么长时间我都是习惯于被保护的那个,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掠夺走他们的能量,这样就不会有悲剧发生。
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又一次犹豫,错误的判断导致莫归死了。
我的愚蠢我的无能,是我害死他的,我是凶手。
“哥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赎罪。”
亡羊补牢,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个空有虚名的废物。
接触到莫比的一瞬间,世界亮了一瞬随后化为泡沫,有时钟嘀嗒作响。
最后归于黑暗。
“哥?你怎么了?”
我寻着声音看过去,闻域模糊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他身后是那所废弃的工厂。
我忽视了他关切的目光,仓惶的寻找,莫归抱臂站在一旁,见我看过来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莫归没事,他还活着!
顾不上多想我冲上前抱住了他,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触感。
没有因为我的愚蠢而死去的……
眼眶有些酸涩,我忍下眼泪,劫后余生般庆幸,还好还好没有第二次犯这种错误。
莫归瞪大了眼睛,看到了闻域剜过来的阴恻恻的目光,挑眉挑衅似的瞪了回去,转眼就看到了辜梨不悦的眼神,无辜的眨眨眼。
“怎么了?你能看见了?”
感受到莫归拍了拍我的后背,有些担忧的问。
我清醒了些,松开了他,刚刚那是什么?莫比的环境吗?
可幻境中死去的人不会复生,莫归还活着。可我的眼睛也确实不是全然看不清了。
到底怎么回事。
可无论我怎么呼唤也不见伊塔纳斯回应,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我……没事。”我有些恍惚,讷讷道。
闻域扶住我,“哥,你真没事吗?”
“我没事!”我加重语气强调。
我能隐约看到他皱起的眉头,伸手抚了上去,“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我的指尖无力的垂下,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
闻域眉头皱的更紧,欲言又止。
“先赶路吧。”濯枝雨打了个哈切,“安全了在研究也不迟。”
“不不不!”我的嗓音一声高过一声,“不要走这边!”
所有人都看过来,疑惑于我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
泛着甜腻香气的死水,巨大的鮟鱇鱼,一丝微不足道的鲜红……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愈发急促。
“哥?”闻域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硬,“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被惊醒,大口喘着气,嗓音干涩,“我们……换条路,必须换条路。”
闻域见我始终不肯回答咬咬牙不再追问,换了一条路线,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件事。
仿佛一切如常,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幻境。
我们继续前进,一切看起来异常顺利,我总觉得不安。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将所有的东西塞进大脑最深处锁起来我不能慌张乱了阵脚。
借着微弱的视力观察四周。
新的域似乎是个别墅区,不过风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断壁残垣,不负往日荣光。
人类世界在这里如同蚂蚁般渺小,轻松被被抛弃,被碾压。
最后成为千万尘埃中的一粒。
……